有人不理解死亡，總道是人之老矣隨天命而去，殊不知，死亡不是等人老了才會死，而是隨時會死。
靈石礦洞深處，潮濕岩壁上，凝結著幽白磷光。
“噗通。”一個礦工倒在地上，鎬頭掉落一旁。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時候病。”有人用鐵鎬杵著地，聲音在狹窄的礦道裡回蕩。
“喂，喂，好像死了。”另一人抹了把臉上岩灰，白色岩石灰粉，像麵具一樣糊在臉上，隻留下眼睛鼻孔嘴巴。他俯下身子，推了推倒地那人。
“真倒黴，偏偏是咱隊的。”
說話的兩人和倒地的人，都來自紫瀟城。平日工閒之餘，還有說有笑，隻是從來不知姓名，都是你呀、我呀、他呀的喊著。
這番那個他呀死了，二人也是見怪不怪，隻怪這個人死的不是時候。
礦上有任務，每天要進一丈三，這一丈三聽著少，可挖起來難。
靈石礦是依探礦回報，由仙家做符紙，在礦山炸出一個丈圓礦口，在由礦口炸出一個數十丈深礦洞。
仙家會在這丈圓寬、數十丈深洞內，加固簡易陣法。
再由工人進入，以後工人全憑借礦探回報，以此開礦，四人一組，常常開出礦道十餘。
一眼看去，宛若鼠洞，不知其去。
這些小礦道，定然不如仙家開礦那般容易，高不過一人，寬不過兩肩，進出都要貓著腰，每進一丈，要做架支頂，兩人在前，兩人在後，前麵開礦，後麵做架，一個時辰，一次輪換。
靈石礦堅硬無比，那一丈三聽著容易，實則艱難。好在工錢，元家是實打實的給，若是每日，能多進一丈，不僅獎勵靈幣，還有靈肉仙酒，作為犒勞。所以賣命者多，牢騷者少。
即便時常，有人病死，也無人在意，隻道是那人，身體不行，沒掙這錢的命，反而拖累了小隊，遭來咒罵。
工頭短鞭猛然甩起，“啪！”鞭聲在礦壁上來回折疊。
“趕緊乾活，少在那廢話！”工頭脖頸上，暴起青筋，在昏暗光線下跳動，他貓腰，進了礦洞，試了試躺地工人，確實沒了氣息。
“你倆，把他抬去坑裡。”工頭盯著地上屍體，靴底碾碎了一塊發白的石灰碎屑，指了指說話的兩人。
蜷縮的屍體，似乎抽搐了一下。
“第幾個了？我聽旁邊幾個洞子說，他們那邊最近死了三個。”
“打聽那些乾嘛，沒那命，還要來，害得老子今晚吃不上肉了。”
兩人嘀嘀咕咕，幾日來這種情況見得多了，有人猜測是吸入粉塵導致，可工頭對此，置若罔聞。
礦鎬叮當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工頭戴著麵具，麵具下麵，墊有濾棉。他當然知道粉塵危害，可他不能說。
這座礦脈貧瘠得令人心寒，岩縫間連最低等的白靈石都稀薄如霜。
工頭啐了口唾沫，小聲罵道:“晦氣。”水壺在他腰間晃蕩，步伐在礦洞陰影中劃出斷斷續續的線，礦洞出礦多少，跟他酬勞是相關的。
工頭走到礦洞外屍坑旁，將旁邊石灰鏟了兩鍬，蓋住屍體，心下嘟囔，怎麼還不來人，看不見礦脈，還要往深處挖呢。
工頭看了看礦洞，礦洞幽深，漆黑如墨，猶如猛獸大嘴，慘白煙霧，不時從洞口滲出。他不情願回到礦洞裡，又轉身看向礦洞口，洞外天光，像另一個世界。
元應龍負手而立，漆黑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眸子比礦洞還黑，聲音裡帶著冷意:“還不夠深。”
礦主晃了晃肥胖身軀，擦了擦額頭汗珠:“不是不夠深，是這座山，礦脈稀薄，壓根就沒靈石。”他苦笑著，臉上皺紋好像都能擠出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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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應龍忽而笑了，笑得讓人發冷:“我沒說這裡有靈石啊，礦探回報說，這裡就沒靈礦。”
“主家哥哥說笑了。”礦主手不自覺撓了撓肥碩的腦袋:“沒靈石開什麼礦？還不夠深？屬下這可聽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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