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沉降，層層堆疊，將焦土掩蓋，覆蓋住搏殺留下的猙獰溝壑。
陣化巨人，崩解為漫天光屑，消散於腥風之中；器靈巨蛟，身形虛化已無力重回長鞭，光澤黯淡，漸漸死去。
“呦嗬……不行了，沒勁了……”聲音是從一堆碎岩旁傳來的。雲引川仰麵癱倒，束起散開，混著泥土與凝固血塊，黏在額前頸側。身上衣物已看不出原色，裂成無數布條，裸露皮膚上縱橫交錯著深淺不一的血痕，好在正以肉眼可見速度，緩慢愈合。現今每下呼吸都扯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雙眼蒙著灰土，依舊努力擠出幾分慣有戲謔，投向不遠處那個盤坐身影，“老薑……咳……你行不行？吭個聲……不是……死了吧？”
薑清衍沒有回應，眼皮都未曾抬起，盤膝而坐，脊背卻無法挺直，隻能單手死死撐住地麵，臉色蒼白如紙，唇邊殷紅血跡未乾，順著下頜滴落，似如雕塑，不知死活，一動不動。
“沒想到啊！真……沒想到！”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難以消弭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墨棲白同樣盤坐在地，祁連黑甲，布滿了蛛網般，細微裂痕，光澤暗淡。他發冠歪斜，幾縷灰白頭發黏在汗濕額角，滿臉塵土，使得他那張原本威嚴麵孔顯得有幾分狼狽。胸口起伏，氣息不穩，眼中怒火燃燒，掃過兩人，“其他仙家，不入境界，難起越境之陣，難畫越境之符紙，你倆境界爾爾，卻有越境之力，也是讓老夫開了眼。”
陣心之內，戴小呆緊握斷劍，手心全是冷汗，此刻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趁他病，要他命！這老怪物顯然也到了強弩之末，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他焦急地看向薑清衍和雲引川，期盼著能有一個動手的信號，哪怕是極其微小的暗示。然而，那兩人一個沉默如石，一個癱軟如泥，毫無動靜。
戴小呆腦海裡，還是墨棲白那毀天滅地的攻擊，蛟龍翻騰，若非薑薑清衍陣法巨人與雲引川奇詭身法勉力支撐，恐怕早已全軍覆沒。如今機會稍縱即逝，這老魔頭一旦緩過氣來，在場誰人能擋？他一介凡人，依仗的不過是出其不意和手中這柄斷劍，若等對方恢複些許靈力，自己恐怕連近身都難。為何老薑和雲雲引川還猶豫？還是傷勢太重無力傳音？
戴小呆與穹靈對視一眼。
穹靈低吼，獸瞳閃爍著警惕與決絕。
戴小呆一咬牙，心中暗道：“管不了那麼多了！不能再等！”他腳尖微微用力，身體前傾，似箭待發般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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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衝動！”關鍵時刻，有聲入耳。薑清衍雖然微弱，卻是清晰，傳音說來:“老實待著，那老東西，還留著勁呢！”
戴小呆身形，猛然一僵，硬生生止住前衝之勢，心臟怦怦直跳。他有些恍惚，瞥了眼薑清衍方向，薑清衍依舊一動不動，不知死活，似乎從來沒有傳音作話。
場間氣氛頓時變得更加詭異。
三人一狗，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僵持。
空氣仿佛凝固，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以及若有若無的沉重喘息。
忽然，墨棲白一聲長笑，緩緩起身來。目光掃過無法動彈的薑清衍和雲引川，最終落在戴小呆身上，嘴角勾起貪婪笑容。
“哈哈哈哈哈！”笑聲在曠地上回蕩，“終究，還是我站起來了！”
戴小呆看見墨棲白起身，渾身寒毛，瞬間倒豎，心中後怕不已：“剛剛幸好沒過去！”隨即更大恐懼，席卷而來：“可現在怎麼辦？”
墨棲白步步走向戴小呆，腳步踏在焦土上，發出沙沙聲響。他目光灼灼，仿佛在欣賞稀世珍寶，口中喃喃自語：“凡人……竟真是個凡人。作出這等完美規避因果之物，來針對我等仙家……嘖嘖，也不知是誰，真是好手段，好算計！”
墨棲白在距離戴小呆十步之外停下，這個距離，對於他這等修為而言，與麵對麵無異。他饒有興致，繼續說道：“想來你也察覺到了吧？那陣對凡人無用，當時陣中，你其實可以不開金光，自顧逃去，可你偏偏，要去救那條狗，現今平白害死了兩個無辜者。”他掃了眼薑清衍、雲引川話鋒一轉，語氣帶著誘惑，“小子，跟我回去。我墨棲白收你為親傳弟子。不出三年，便是傲視九洲。”
跟你回去，怕是讓你拿去煉丹了吧。戴小呆心裡氣得罵娘:這世上總有一類人特別惡心，明明是他自己做著壞良心的事，做著最無恥的事，還打一耙，把自己裝扮成無辜者，啊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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