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家夥，一個武侯奇門，一個風後奇門。
都是玩弄天機的高手。
他們找上門，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打發的。
我的底子，經得住他們幾句話深究嗎？
不行。穩住。
少說多聽，用最簡單的話，擺最深刻的道理。
這是扮演一位大道至簡的高人，必備的素養。
諸葛青打破了沉默。他沒問那些神乎其技的手段。也沒問李道然的來曆。
他問的是心頭最深的困惑。
“先生。”
他的聲音帶了失落。
“晚輩自幼研習武侯奇門。窮儘一生，就求一個‘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諸葛青抬頭看天邊。
“我曾認為，憑我諸葛家的術數，天下萬事，儘在掌中。”
他苦笑。
“可來到這龍虎山，遇到先生。”
“我才明白。我所理解的‘天’，小得可憐。我所推演的‘道’，更滑稽可笑。”
諸葛青看著李道然背影。
“先生深不可測，如同真正的蒼天。晚輩……晚輩的道心，亂了。”
對於一個靠智慧立身，以算儘天下事為傲的天才來說。這種“看不透，算不出”的感覺，讓他幾乎動搖根本。
這比在賽場上輸給王也，更令他挫敗。
李道然聽著。心裡飛速轉著念頭。
“道心亂了？”
這套路我熟。不就是人生導師時間嗎？
這時候，不能直接說大道理。得用玄乎的，比喻的，讓他自己去悟。
對，就用那個。
李道然慢慢轉頭。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諸葛青。
他的目光平靜深邃。直抵諸葛青內心迷茫。
“你不是亂了。”
李道然聲音不高，每個字卻聽得清楚。
“你是路，走得太順了。”
諸葛青猛地坐直。他盯著李道然。
李道然沒多解釋。他從地上撿了根枯樹枝。在麵前泥地，輕輕畫了一個圈。
他在圈正中，點了個點。
“這是你。”
接著，他用樹枝在圈外，密密麻麻點了無數個點。有大有小，有遠有近。
“這是眾生。是天機。是你一心想窺探的一切。”
他抬眼，看諸葛青。
“你是不是，一直想站在這裡，”他指了指圈裡的點，“去窺探，去計算，去掌控圈外的所有點？”
諸葛青下意識點頭。
這就是他，甚至整個武侯派術士的修行方法：以我心，代天心。
“所以你累。所以你迷茫。”
李道然說。
“因為圈外的點，無窮無儘。而圈裡的你，隻有孤單一個。”
他說完，做了一個讓諸葛青和王也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用樹枝，輕輕一抹。將圈裡代表“你”的那個點，徹底抹去。
圈裡，現在空無一物。
李道然指著空蕩蕩的圓圈。再看向諸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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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現在，你該去哪裡找你自己？”
諸葛青腦海轟鳴。像是被一道雷電劈中。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個空圓圈。整個人僵住了。嘴唇顫抖，瞳孔收縮。
是啊。我呢？
“我”去了哪裡？
他一直向外求索。用自己的“術”，推演外界的“天機”，算計別人的“命運”。
他把自己當成觀測者，計算者，想掌控棋局的棋手。
他卻忘了。他自己，本身就是這天地萬物的一部分！
他把自己從天地萬物中剝離。高高在上地去“看”。所以他會累，會迷茫。會因為看不透李道然而心神動搖。
因為李道然，根本不在那個“圈外”！
他自己，或許就是“天”，就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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