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虜關的城樓之上，硝煙尚未散儘，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吳成龍拄著苗刀，刀身拄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鎧甲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趙峰也靠在垛口邊，一手按著腰間的唐橫刀，一手抹了把臉，指縫間還沾著些許塵土。
“這些人……也是我們晉朝的兵。”吳成龍望著關下被清理的屍體，那些熟悉的甲胄樣式刺得他眼睛生疼，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困惑，“他們乾嘛要與我們為敵？”
趙峰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那些屍體領口尚未被血汙完全遮蓋的布料，那裡本該繡著晉朝的軍徽，此刻卻空蕩一片，或是被什麼東西刻意抹去了。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或許……他們心裡早就沒了‘晉朝’二字，隻剩下‘福王’的號令了。”
“福王……”吳成龍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眉頭擰得更緊，“都是姓李的宗室，都是晉朝的臣子，為何非要鬨到刀兵相向的地步？這破虜關守的是晉朝的疆土，護的是晉朝的百姓，他們倒好，拿著刀對著自己人砍……”
他想起方才搏殺時，對方士兵眼中那股近乎瘋狂的狠勁，不像是保家衛國的決絕，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蠱惑後的盲從。有個年輕的士兵臨死前，嘴裡還喃喃念著“福王殿下會記著我”，那聲音裡的執念，讓吳成龍心頭一陣發沉。
趙峰從垛口直起身，拍了拍吳成龍的肩膀：“參謀長，戰場上沒有那麼多‘為何’。他們選了自己的路，哪怕是錯的，也得自己擔著。咱們守著這關，守的是心裡的‘晉朝’，守的是身後的百姓，這就夠了。”
吳成龍抬頭望向天邊，夜色正漸漸褪去，東方已泛起一絲魚肚白。遠處的山林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仿佛藏著無數雙眼睛。他緩緩直起身，握緊了手中的苗刀，刀身在初露的晨曦中閃過一道冷光：“你說得對。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天亮後仔細盤查來往行人，絕不能讓任何可疑之人靠近關隘。”
“是！”趙峰行了軍禮應道，轉身走向城樓另一側，開始布置防務。
城樓上的風依舊清冷，吹動著兩人的衣袍。吳成龍望著關外遼闊的原野，心中那份困惑並未完全消散，但更多的，卻是守住關隘的堅定。他知道，無論那些人為何而戰，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身後的萬千百姓，都容不得半分退讓。
夜色如墨，崎嶇的山道上，王承宗伏在馬背上，死死咬著牙，任由戰馬在黑暗中狂奔。他身後，兩個營的兵力早已分作三股——一股沿大路狂奔，故意揚起漫天煙塵，吸引秦保忠與賀兵的主力；另一股則繞向山北的峽穀，製造前往紫城關的假象；而他自己，則帶著最精銳的一個營，借著密林的掩護，朝著破虜關的側後方疾馳。
“快！再快些！”王承宗低聲催促，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沙啞。他知道，秦保忠何等精明，用不了多久便會識破他的伎倆，必須趕在追兵反應過來之前抵達破虜關。
身旁的士兵們早已累得氣喘籲籲，甲胄在夜風中碰撞出零星的聲響，卻沒人敢放慢腳步。他們跟著王承宗一路奔逃，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拿下破虜關，才有活路。
穿過一片茂密的橡樹林，前方隱約出現了破虜關的輪廓，城樓的燈火在夜色中如同鬼火般閃爍。王承宗勒住馬韁，翻身下馬，示意士兵們熄滅火把，借著樹影的掩護匍匐前進。
“看到側後方那處斷崖了嗎？”他指著關隘西側一道陡峭的崖壁，那裡植被稀疏，卻有幾處天然的石縫，“守軍的注意力都在正麵，那裡是死角。我們從斷崖爬上去，直接摸進關牆內側，打開西側的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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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紛紛點頭，從行囊裡摸出爪鉤與繩索，眼神裡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王承宗看著他們，又回頭望了一眼來路，確認沒有追兵的蹤跡，才低聲道：“記住，動作要輕，殺聲起時，直奔軍械庫和了望塔！”
話音剛落，他率先貓著腰衝向斷崖。崖壁上的碎石鬆動，踩上去發出細微的聲響，被夜風裹挾著消散在空氣中。士兵們緊隨其後，爪鉤甩上崖頂的灌木叢，繩索繃緊的瞬間，便有人如壁虎般向上攀爬。
王承宗爬到一半，忽然停住動作，側耳細聽。關牆內側傳來守軍換崗的腳步聲，還有幾句模糊的談笑，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吳成龍，秦保忠，你們以為守住了正麵，就能高枕無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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