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托付“巨子令”開始,到火浣山遇險,申屠渠帥與公輸長老的悲壯犧牲;再到稷下學宮的衰敗,與儒家後裔的激烈辯論;以及……秦國焚書坑儒,清剿百家,天下歸一的種種慘狀,都原原本本地,詳細地講述了一遍。
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不帶絲毫的誇張與渲染。但他話語中所蘊含的那些血與火的慘烈,那些理想與現實的殘酷碰撞,那些生離死別的巨大悲痛,以及……那份對墨家未來命運的深深憂慮,卻依舊讓在場的墨石,以及……那些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聚集在殿外,屏息凝神地偷聽著的墨家遺孤們,感同身受,心潮起伏,仿佛親身經曆了一場……跨越了數千裡的,充滿了血淚與悲歌的史詩。
當季風講到巨子師父為了掩護他們這些年輕弟子撤離,而毅然決然地獨自迎向數倍於己的秦軍,最終……血濺邯鄲城頭,壯烈犧牲之時,墨石那雙渾濁的眼眸之中,終於……流下了兩行苦澀而滾燙的淚水。
當季風講到影月,那個曾經被譽為墨家百年不遇的奇才,如今卻背叛師門,淪為秦國鷹犬,甚至……用墨家秘毒,殘害同門之時,殿外傳來一陣陣壓抑不住的怒罵與……低低的啜泣。
而當季風講到,秦始皇為了個人的永生野心,為了實現其萬世一係的帝國夢想,不惜焚毀百家典籍,坑殺天下儒生,試圖將所有思想都納入其掌控,建立一個萬馬齊喑、思想禁錮的黑暗帝國之時,整個石殿之內,都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與……深入骨髓的悲憤。
良久,墨石才長長地歎了口氣,那一聲歎息,仿佛耗儘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也……充滿了無儘的悲哀與……一種早已預見到,卻又無力改變的宿命感。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墨石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滄桑與……一種被曆史洪流無情碾壓的無力,“先祖們……當年的選擇,那個痛苦而決絕的選擇,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啊。”
“石公,”季風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當年……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們的先祖,那批精通墨家核心技藝的相裡氏傳人,又為何會……選擇離開中原,來到這與世隔絕的南越之地,建立這座……宏偉的‘天機城’?”
墨石看了一眼季風,又看了一眼殿外那些同樣充滿了疑惑與渴望的年輕後輩,他知道,有些塵封了數百年的秘密,是時候……該讓這些孩子們知道了。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組織著那些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的語言,然後……緩緩開口,將一段……塵封了數百年之久的,關於墨家內部最核心的秘密,以及……他們這一支墨家遺孤的,充滿了悲壯與無奈的辛酸曆史,娓娓道來。
原來,他們這一支墨家,乃是墨家學派之中,最為古老,也……最為精通機關術、奇門遁甲之術、甚至……一些不為人知的“奇技”的,相裡氏之墨的嫡係傳人。
早在數百年前,當墨家因為對“天誌”、“明鬼”等核心教義的不同理解,以及……對墨家未來發展道路的不同選擇,而產生第一次巨大分裂(即曆史上著名的“三子分墨”)之時,他們的先祖,當時的相裡氏巨子,一位擁有著超凡智慧與遠見卓識的聖者,便已敏銳地預感到,墨家這種過於理想化,又擁有著足以威脅和顛覆世俗王權的強大力量的學派,遲早會……與那些日益強大、也日益集權的諸侯王權,產生不可調和的、你死我活的根本性衝突。
尤其是……當他們的一些先輩,在研究墨家機關術的極致,試圖從天地自然之中,探尋更強大、更本源的力量的過程中,偶然從一些上古遺留下來的殘破典籍和神秘遺跡之中,發現了一些……關於“歸墟”之地和“長生”之法的驚天秘聞,並……試圖研製那些足以改變天地法則、掌控自然偉力的“奇技”之後,這種危機感,便愈發強烈,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可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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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先祖深知,這種足以顛覆乾坤、逆轉陰陽的禁忌力量,一旦為世人所知,必將引來無儘的覬覦、貪婪與……毀滅性的災難。屆時,墨家……將不再是那個“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俠義組織,而可能……淪為被各方勢力爭奪、利用,甚至……可能給天下蒼生帶來更大災難的……邪惡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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