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者說出屍骨無存四個字時,手掌猛地攥緊,謝無敵疼得幾乎叫出聲來。
老者的視線依然牢牢鎖在那層霧氣的表麵,眼神無比凝重。
那霧氣、瀑布、水潭與族中記載一般無二。
“不可能……”
謝無敵的聲音激動,猛然間在老者耳畔響起。
“既然是絕地,他們怎麼可能在那裡麵完好無損?”
謝無敵的目光轉向了靈潭邊,那幾道正在霧中向前邁步的身影。
他看到那個走在前麵的小丫頭———
那個在秘境外跟在袁陽身後,叫他大哥哥的丫頭。
她正從那層白霧的內部向外走來,每一步的落地都從容而穩定,她的步態中沒有任何爆體前兆的僵硬或抽搐。
身體在那層霧氣的內部與外部空氣的交界處,出現了一次極其短暫、像是兩種不同密度液體在接觸麵上產生的壓力差交換般的極其微弱的停頓。
然後她走了出來,站在了那層霧罩外圍的岩石上。
那道身影在他眼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的瞳孔驟然縮緊。
那個小丫頭居然完整地走出來了。
站在那片連兩位渡劫境長老,都不敢貿然靠近的仙氣霧罩之外,氣息平穩得像是剛從午睡中醒來。
謝無敵握著刀柄的那隻手,正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感覺到自己手心一層細密的冷汗,正在浸入刀柄的表麵紋理。
而那些站在他身後、懸停在半空中的修士們,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後調整他們的懸空高度。
調整的幅度極其微小,但三十人共同退後所形成的那道陣列整體的後移輪廓,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正在緩慢擴張、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間距變化。
那後撤的動作很輕,像是他們正在試圖用最不起眼的幅度,來回應一道他們還沒有完全理解但已經開始感到不安的信息。
無敵的目光始終死死地釘在初九身上,像是想用視線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經脈中流轉的究竟是什麼。
目光的焦點在移動中,帶著一種因為過度聚焦而微微顫抖的弧度。
他的下巴正在以他自己尚未察覺的幅度向前送,他的嘴唇開合了一次又合攏,像是有什麼話堵在齒間,不知道該用哪種方式開口。
“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時,帶著一層沙啞。
“四叔祖……您沒看錯吧?”
他側過頭,目光轉向那位枯瘦老者。
老者的麵頰凹陷處,帶著一層因為常年修煉某種暗係功法而形成的青灰色底色,
眼窩深處閃爍著兩團正在緩慢移動的暗色光暈,像是兩口被壓住了蓋子的深井,正在從井底的裂隙中向上滲著寒涼的水汽。
那張本就清臒的麵容,在聽到謝無敵那句沒看錯吧時微微繃緊了一線。
按在謝無敵小臂外側的那隻枯瘦的手指在那一刻鬆開了,然後又重新按了回去,這一次的按壓力道比之前重了一分。
“放肆。”
視線從謝無敵的臉上移開,掃過謝無敵身後那數十名謝家族人。
重新落回謝無敵的麵孔上時帶著一層正在被輕輕壓住的慍怒。
“無敵,你糊塗。”
“臨行前,你沒有看過秘境記載?”
謝無敵的嘴唇,在那道質問中快速抿了一下又鬆開。
瞳孔邊緣,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細微地顫動——
那是一種因為認知被反複挑戰,而產生的生理反應。
他記得那卷記載。
他記得那卷記載中畫著那座被九大域頂尖勢力垂涎欲滴,且有隻能放棄的寶地。
記得圖上,特意用朱砂標注,仙氣濃度極高,不可靠近的字樣。
圖下方的文字中甚至記錄了,前代有幾名合體境的修士,試圖以防禦法寶強行進入那片區域。
結果在霧氣邊緣處,就被能量撐得爆體而亡,連元嬰都沒能逃出來。
可他此刻看到的畫麵,正在逐秒地推翻他腦海中的記憶。
那道從那層白霧中走出來的身影,從容得像是在跨越自家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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