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遠不及沈鐵衣引導下的那一槍霸道絕倫,卻已帶起清晰可聞的尖銳破風聲,槍杆的嗡鳴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持久。
不遠處,正大步前行的沈鐵衣,身形驟然一滯。
他那寬厚的肩膀似乎極其細微地晃動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撞了一下。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向前邁出了半步,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他微微側頭,用眼角餘光掃過那個仍在竭力穩住身形、大口喘息的瘦小身影,虯髯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一式“逆鱗勁”的基礎發力,他當年在屍山血海中,足足揣摩了兩年才初窺門徑,而眼前這孩子……僅僅一次引導……
沈鐵衣猛地轉過頭,不再看袁陽,目光如電般掃向遠處正在操練的槍陣。
看著那些動作略顯遲滯、勁力散漫的軍漢,一股無名邪火“騰”地竄上心頭,怎麼看怎麼覺得不順眼!
“直娘賊!一群腦子裡裝屎的粗胚!”他聲如炸雷,大步流星地衝了過去,“眼要準,手要穩。”
“他娘的,你往哪瞅呢?!給老子刺,用點力氣,沒吃飯嗎?!”
教頭手中的牛皮鞭被他掄成了呼嘯的風車,劈頭蓋臉地抽向那些在他看來“不成器”的軍漢,校場上頓時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袁陽幾乎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那頂低矮的營帳,將沉重得仿佛有千斤重的白蠟槍杆小心倚在門邊,一頭栽倒在硬板床上,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汗水早已浸透了全身,骨骼深處傳來陣陣酸軟和空虛感,唯有脊椎那一線殘留的灼熱,如同微弱的火種,證明著方才那驚世一槍並非虛幻。
帳簾被輕輕掀開,樸實的軍漢許忠走了進來。他看著床上蜷縮成一團、如同脫力小獸般的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複雜的心疼和憂慮。
這些日子,袁陽的轉變他看在眼裡,從最初的失魂落魄到如今的近乎自虐般的苦練,那份沉默下的執著和痛苦,讓這個耿直的漢子內心早已將這可憐的孩子視如己出。
他明白袁陽心中壓著山一樣的悲痛和執念,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勸慰,生怕一個不慎,反而觸動了少年那根緊繃的心弦。
許忠在床邊默默站了片刻,粗糙的大手在懷中摸索著,最終掏出一個用粗布層層包裹、邊緣早已磨損破舊的包袱。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仿佛裡麵藏著稀世珍寶,從最裡層取出一本同樣古舊、書頁泛黃的薄冊。
他猶豫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最終將這本薄冊輕輕放在了袁陽汗濕的枕邊。
做完這一切,他無聲地歎了口氣,轉身悄然離去,厚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袁陽是被帳外隱約傳來的喧鬨聲驚醒的,睜開眼時,帳內已是一片昏暗,夕陽的餘暉透過縫隙在地上投下狹長的光影。
他掙紮著坐起,渾身骨骼如同散了架般酸痛。目光轉動間,立刻被枕邊那本陌生的薄冊吸引。
他拿起冊子。殘破的封麵上,三個鐵畫銀鉤、墨跡已有些暗淡的大字躍入眼簾——《戰體訣》!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心頭,衝散了身體的疲憊。是忠叔。
這本功法,一定是忠叔留給自己的。他緊緊攥著冊子,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知道“血殺戰氣”是鐵山軍絕不外傳的核心功法,違者必死。
而忠叔給他的這本《戰體訣》,顯然是忠叔自己的機緣所得,是他的私藏。這份情誼,無聲卻重逾千斤。
袁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冊的封麵。
材質入手堅韌微涼,並非尋常紙張,竟是一種不知名的暗褐色獸皮,帶著歲月的滄桑感。
他屏住呼吸,帶著一絲朝聖般的虔誠,輕輕翻開第一頁。
“嗡……”
仿佛有微弱的熒光在眼前一閃而逝。
書頁上,並非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用閃爍著微弱銀光的砂礫般的線條,勾勒出一個栩栩如生、盤膝打坐的人形輪廓。
人像內部,清晰地點綴著許多更亮的銀色小點,如同星辰。
最引人注目的,是幾條蜿蜒纏繞、粗細不一的銀線,如同流動的溪流,貫穿在這些圓點之間,上麵還帶著指示方向的細微箭頭。
這是……行功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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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陽的心臟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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