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愈發毒辣，曬得演武場青石擂台都蒸騰起氤氳的熱氣。先前張小豆那場留下的無形淚痕，早已被這蒸籠般的溫度烤乾，卻仿佛在觀眾心頭留下了一抹揮之不去的粘膩感。空氣不再是單純的燥熱，它被數萬道灼熱的目光、震耳欲聾的嘶吼和銅錢碰撞的叮當聲，攪拌成了一種狂躁、粘稠的興奮劑。
“開盤！開盤！新鮮出爐的林野生死局！”一個腦門油亮、唾沫橫飛的胖子踩著板凳，聲嘶力竭，脖子上青筋虯結如蚯蚓，“賭他能在‘開山莽’趙莽手下撐幾招！十招內一賠一！五招內一賠二！一招秒殺？一賠五！買定離手！過了這村沒這店！”
“我押一招秒殺！十個銅板！趙莽師兄那拳頭，嘖嘖，林野那小身板怕不是要變成肉餅糊在擂台上？”
“放屁！林野那廝邪性！沒看張小豆是怎麼栽的嗎？我賭他撐過五招！二十銅板！賭他再次祭出那‘精神汙染大殺器’——那破喇叭！那玩意兒一出，神仙也得捂耳朵！”
“對對對！再加一注！賭林野會不會被趙莽打出屎！這賠率更高！”
“轟隆隆——”
一陣沉重得仿佛大地呻吟的腳步聲，粗暴地撕裂了這嘈雜的賭局喧囂。靠近擂台的觀眾，隻覺得腳下的青石台麵在輕微震顫，前排幾個膽小的女弟子下意識地捂住了心口，臉色發白。
人影未至，凶煞之氣已如實質的腥風撲麵而來。
趙莽來了。九尺高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花崗岩堡壘，每一步踏下，擂台都發出不堪重負的悶哼。特製的黑色勁裝緊繃在他虯結如老樹根的肌肉上，布料在肩背和手臂處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刺啦”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爆炸性的力量徹底撐裂。背後交叉的兩柄開山巨斧，斧刃在烈日下反射著冷厲的寒光，僅僅是目光掃過，都讓人脖頸發涼。一張橫肉盤踞的闊臉上，濃眉倒豎如兩把鋼刷，銅鈴巨眼赤紅如血，裡麵燃燒著毫不掩飾的、要將獵物生吞活剝的凶戾。他僅僅是往擂台中央一站，巨大的陰影便將對麵顯得格外“嬌小”的林野完全吞噬。
“咕咚。”不知哪個角落傳來清晰的吞咽口水聲。
趙莽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捏起那砂鍋大的拳頭。骨節擠壓、摩擦，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劈啪”聲，如同在掌心捏碎了一把小石子。他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乾涸的河床，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回響：
“林野！”他獰笑著，聲浪震得前排觀眾耳膜嗡嗡作響，“你這隻上躥下跳、專會使下作手段的臭蟲！葉師兄有令，讓俺趙莽，今日好好‘照顧照顧’你！”他猛地一拍自己那厚實如砧板的胸膛，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如同蠻荒戰鼓在眾人心頭擂動，“識相的，現在立刻跪下！磕頭！認錯！俺大發慈悲，賞你個痛快！不然……”他眼中凶光暴漲，嘴角咧到耳根，“嘿嘿，老子讓你後悔從娘胎裡爬出來！把你三條腿都敲碎了，讓你像條沒骨頭的蛆，在這擂台上爬給大夥兒看個夠！”
台下瞬間被點燃。
“開山莽！是葉辰師兄座下第一打手‘開山莽’趙莽！完了完了，林野這次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
“開盤的！快！給我改注！全押一招秒殺！趙莽師兄威武！”
“林野！快！用你的喇叭啊！求你了！精神汙染他！給他洗腦！讓他覺得你是個窩頭也行啊！”
林野站在那片巨大的陰影下，感覺喉嚨發乾，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那件本就破舊的道袍。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著趙莽那條比自己腰還粗的胳膊，感受著對方身上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的血腥煞氣。這和張小豆那種溫室花朵的氣息截然不同，這是真正從實戰搏殺中磨礪出的、帶著鐵鏽和汗臭味的凶獸氣息！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個冰冷的、能發出靈魂噪音的【嘲諷喇叭】，手指剛碰到那硬物，一道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視線，如同毒蛇般精準地從高台方向纏繞而來——是葉辰！
林野的手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心臟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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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腦海中那個冰冷、無機質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吐血的“悲天憫人”腔調，悠悠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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