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將哭嚎不止的吳有文拖拽下去後,大堂內的凝重氛圍還未完全消散,莫羅卻已收斂起冷冽神色,臉上重新綻開笑意,語氣平和地對堂下眾人說道:“如今已近午時,大家隨我一路奔波,又在堂前久立,想必也辛苦了。不如就依王大人先前所言,一同前往酒樓用餐,稍作休整。”他語氣平淡,仿佛剛剛處置吳有文的嚴厲模樣從未出現過,先前的風波也似未曾發生一般。
眾官員見莫羅前一刻還威嚴凜赫、殺伐果斷,下一秒便切換回這般隨和模樣,神色間毫無波瀾,心中皆是一驚。尤其是那些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子,更是暗自警醒——眼前這位年輕的巡撫,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簡單,這般收放自如的城府,尋常人可沒有。眾人不敢有半分怠慢,紛紛拱手躬身應道:“謹遵大人安排!”隨後,莫羅在前,眾官員簇擁在後,一行人再次浩浩蕩蕩地出了巡撫衙門,朝著杭州城最好的酒樓而去。
酒樓內早已備好宴席,桌椅擺放整齊,佳肴美酒陸續上桌,香氣撲鼻。入席後,眾官員輪番起身向莫羅敬酒,言語間滿是恭賀與奉承。莫羅本就不想喝太多酒,卻也不願掃了眾人的興致,故而隻要有人敬酒,他都會鄭重端起酒杯,簡單抿上一口,這已是給足了對方麵子。但酒場自有規矩,上級或身份尊貴者尚可淺嘗輒止,下屬卻萬萬不能效仿,必須一飲而儘才算是表達了足夠的忠心與恭敬。因此,那些向莫羅敬酒的官員,皆是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席間氣氛也隨之愈發熱烈。
宴席進行到一半,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進雅間。此人打扮不俗,身著質地上乘的青緞長衫,腰間束著玉帶,瞧著全然不似尋常隨從,反倒更像官府裡的師爺。他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精明乾練的味道,進門後先是目光快速掃過席間眾人,隨即徑直走到莫羅桌前,躬身行禮,語氣沉穩地說道:“撫台大人安好!小的是閩浙總督府的幕僚,奉總督大人之命,特來向大人敬酒道賀。我家大人本想親自前來為大人接風,奈何近日公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還望大人海涵。”說罷,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恭敬地向莫羅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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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聞言,心中了然。他清楚,總督與巡撫雖同掌一省或數省軍政,但並非直接的上下級關係。不過總督通常加兵部尚書銜或者左都禦史銜,官階為從一品,地位在自己這個二品巡撫之上,對方不親自赴宴本就是常態。這種派親信前來敬酒的做法,既保全了總督的身份體麵,又對新任巡撫到任表示歡迎,算是官場中最穩妥的禮節。
莫羅當即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回敬,語氣客氣而鄭重:“有勞總督大人掛心,這份心意本官心領了。煩請你回去轉告總督大人,改日本官定會登門拜訪,當麵致謝。”說罷,他淺飲一口,又對那人說道:“你也辛苦了,坐下一同用些酒菜吧。”那人連忙道謝,卻不敢真的入席,隻在一旁站著等候,待莫羅吩咐完畢,再次對莫羅行禮後便退了出去。
這場接風宴持續了近一個時辰,席間觥籌交錯,言談甚歡。待宴席結束,莫羅在眾官員的陪同下,再次返回浙江巡撫衙門。此時,上午的正式就職儀式早已結束,大部分官員見正事已了,又陪宴完畢,便紛紛上前向莫羅告辭,各自返回衙署處理公務去了。
巡撫衙門的大堂內外漸漸安靜下來,最終隻剩下三人留了下來——分別是浙江布政使王浩、浙江按察使薩克達·額爾敦,以及浙江撫標中軍參將李恒。這三人皆是莫羅在浙江推行政務的核心依仗,地位舉足輕重。
布政使掌一省民政、財政,按察使掌一省司法、監察,這兩人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言,是地方政務運轉的核心支柱。而那參將李恒,所統領的撫標,則是綠營兵製中直接隸屬於巡撫的軍事力量,堪稱莫羅的“親軍”。按規製,巡撫撫標兵力一般約一千人左右,職責兼具多重屬性:既是護衛巡撫人身安全、出行儀仗的貼身力量,也是維護省城防務、應對突發狀況的機動部隊。作為綠營編製的一部分,撫標還需承擔區域性的軍事任務,保障巡撫政令在地方的順暢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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