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的時候,二姨太周夢湘向來是長袖善舞首個說話的,三姨太柳芸芸也不輸於人,二姨太說一句,她也接一句。五十餘歲時如此,七十餘歲時亦然。
今日卻不然,二姨太看著有些倦意,隻含笑靠在沙發上看著眾人不語。
傅名璋注意到了,微微一歎,出聲多關心了兩句,“阿湘若是身子不適,就回房多歇歇,庫房裡有些補品,回頭讓管家帶著醫生給你挑出來,身邊營養師也要備上,吃藥到底不如食補。”
到底是相伴大半生、又為他生兒育女的妾室,傅名璋從前嫌她為兒孫謀算他預備留給長房的家業,可到這個年紀,他還是希望舊人身體都能好好的。
“啟澤,你要照顧好你母親。”傅名璋目光落到老三傅啟澤身上。
早在分家之時就有言在先,二姨太歸於傅啟澤照料扶養,故而傅名璋隻出聲點傅啟澤,但也不提三兒媳。母親到底是兒子的還是兒媳的,他還不是老糊塗,不會把兒子該有的擔當轉移到兒媳身上。
但開口卻是三兒子夫妻倆並聲出口保證。
三姨太也出聲多提了幾句養生法子。
雖然爭爭鬨鬨多年,但多年的老對手身體不好,她心裡也有些不快。“我那邊有個大夫調養身體很不錯,二姐年後也見見,說不定有些其他思路呢,讓兩個大夫對照著一起看看。”
二姨太倒是不意外,相爭半生,柳芸芸是什麼人她哪會不知道?
她笑道:“那就多謝三妹關心了。”誰能想到口頭姐妹互稱多年,一轉眼竟真有些姐妹情了。
傅名璋對長房之外的兩房,端水向來很平,提醒三子照顧母親,自然也會提醒五子照顧母親。
傅啟沅平靜不語,隻淡聲開口:“若有需要,可以聯係關在洲。”他是家主,家族中人有需要自然可以求助於他。
傅自妍笑盈盈逗著身側要找回場子的小朋友,她已經不是年幼時,傻乎乎會因為奶奶不在,而為爸爸抱不平的人了。
關切寬容等等諸多因素都隻是權力之下的一種施恩手段。
傅家以爺爺為凝聚核心,爺爺關切他的妾室子女,爸爸作為下一代掌權人,隻要合理施恩,這些人也會緊緊向他靠攏,繼而用權力昭彰地位。家族中人的勢力,都是他的勢力影響範圍。
傅自妍雖不會是下一任人掌權者,但作為現任掌權者的獨女,在權力地位方麵亦然。
偌大的主廳內,有人在關切,有人在微笑,儼然一派齊家和睦模樣。
但這副和睦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
傅自妍也沒想到,三叔家的“叔侄戀情”會暴露得這麼快。
快到銀行監理處還沒給她正式出具《不反對收購控權人書麵函》,元宵老宅齊聚後,晚宴還沒吃上。後花園賞花私語的小鴛鴦,先被年幼無知的小崽偷聽,學舌到長輩耳邊。
“媽咪,你是我的心肝。”
路過客廳準備出門逛逛的傅自妍腳步一頓,腦子裡自動生成的吃瓜雷達鳴響。
出門玩?不不不!
這會兒能有什麼地方比老宅的大戲好看?
傅自妍腳步一拐,隨口吩咐身邊傭人給她送一份小食,就往自己慣常坐的位置走去。
說出“心肝”話的小朋友繼續語出驚人,“媽咪,你再這樣看我,我可不保證等下會做什麼,別求饒才好。”
茱莉亞臉色刷得一下就變了,對傅自遠怒目而視。
“老婆,你信我,我真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傅自遠都慌了,小崽子這是從哪學來的啊,這不是坑爹嘛,他簡直飛來橫禍。
小朋友也有敏感神經,察覺到這句話後媽咪不僅沒有高興,似乎還對爸爸很生氣,心裡有些不解,明明寶馨姐姐聽五叔說完很高興啊,為什麼媽咪會不高興?
沒等茱莉亞說信或是不信,傅自遠先蹭的一下起身蹲到親兒子麵前,準備從源頭解決問題證明自己的清白,“壞寶你告訴爹地,這話你是從哪學來的?”
“爹地壞,我是好寶。”
傅自遠趕忙應付小祖宗,哄他:“啊對對對,你是好寶,所以好寶說說這話你哪學來的?”
“花園裡呀,五叔就是這麼和寶馨姐姐說的。”
石破天驚!
與小朋友無辜稚嫩的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本來平淡優雅看戲,笑容忽然僵硬的三太太廖淑媛。
她本以為是庶子偷吃被媳婦發現,沒想到這把火燒到她院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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