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掌相交,洪四庠隻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透掌而入,震得他氣血翻湧,喉嚨一甜,一口鮮血湧上喉頭。他強自咽下,身形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磚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那人卻如影隨形,步步緊逼,雙拳交替轟出,一拳快似一拳,一拳重似一拳。他竟然放棄了自己最擅長的槍法,改用拳法來與洪四庠貼身肉搏。
洪四庠心中大駭。
此人方才展露槍法時,已是九品巔峰的實力。此刻棄槍用拳,他本以為對方會大打折扣,沒想到此人的拳法竟也如此霸道,絲毫不遜於槍法。這說明什麼?說明此人根本不是尋常武者,而是身經百戰、精通多種殺人之術的真正高手。
這樣的人,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不容他多想,那人的拳勢愈發狂暴。每一拳轟出,都挾著開山裂石之力,逼得洪四庠不得不全力應對。兩人在庭院中疾速交手,拳掌相擊之聲密集如暴雨,震得整座院落都在顫抖。
又是三十招過去。
洪四庠嘴角的鮮血越來越多,衣襟已被染紅。他畢竟年邁,這般高強度的正麵硬拚,對他的消耗遠勝於那人。更要命的是,他的右臂在方才接槍時已受了暗傷,此刻每一次與那人拳掌相交,右臂便傳來一陣刺骨的劇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骨頭縫裡紮。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洪四庠忽然改變了打法。
他不再與那人正麵硬拚,而是借著那人的拳勢向後退去,身形飄忽不定,如風中殘葉,看似隨時可能倒下,卻總能在那人的拳鋒即將觸及身體時堪堪避開。
這是龜息功中的一門身法,名曰“龜遊”。看似緩慢笨拙,實則暗合天地至理,每一步踏出都與周圍的氣機相合,讓對手無論如何也捕捉不到準確的位置。
那人連轟十幾拳,拳拳落空,拳風將庭院中的青磚轟得粉碎,卻始終無法真正擊中洪四庠。他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焦躁。
洪四庠卻不敢有絲毫放鬆。他深知,這種身法同樣消耗巨大,而且隻能暫時拖延時間,無法真正扭轉戰局。他需要的,是一個機會,一個能夠一擊致命的機會。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那人在又一次轟空之後,腳下忽然一個踉蹌,身形微微一晃。這一晃極輕微,若不是洪四庠全神貫注,根本察覺不到。
洪四庠眼中精光一閃。
他等的就是這個。
身形陡然加速,從飄忽轉為淩厲,右掌蓄勢待發,直取那人咽喉。這一掌凝聚了他畢生功力,別說血肉之軀,就算是鐵板也能洞穿。
就在這一掌即將觸及那人咽喉的刹那,那人嘴角忽然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洪四庠心中一凜,卻已收勢不及。
那人的身形猛地一矮,讓過這一掌的同時,右手不知何時已握住那杆落在地上的長槍,槍尖自下而上,直刺洪四庠小腹。
這一槍快到了極點。
快到洪四庠根本無法躲避,快到他的掌勢已老,來不及回防。
槍尖刺入小腹的瞬間,洪四庠隻覺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傷口處蔓延開來,緊接著是無邊的劇痛。他低頭看去,隻見那杆黝黑的長槍已沒入自己小腹過半,槍尖從背後透出,鮮血順著槍杆汩汩流下。
“你……”洪四庠張口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鮮血。
那人沒有說話,隻是握住槍杆,猛地一擰。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洪四庠隻覺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他死死咬住牙關,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一掌拍向那人的頭顱。
那人側頭避過,同時抽出長槍。
鮮血噴湧而出,洪四庠的身形晃了晃,終於緩緩倒下。
他倒在庭院正中,倒在那些碎裂的青磚上,倒在老梅飄零的殘瓣中。雙眼依舊睜著,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望著那株他看了幾十年的老梅,目光漸漸渙散。
耳畔傳來腳步聲。
那人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依舊冷漠如初,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殺人的快意,隻是平靜地看著這個即將死去的人。
“你……是誰……派來的……”洪四庠用儘最後的力氣,問出這句話。
那人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冉閔。”
他沒有說是誰派來的,隻說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轉身,拾起地上的長槍,大步向院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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