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跟上去?”
李致賢望著老者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搖了搖頭:“不必。若他真是‘那個人’,我們跟蹤,必被察覺,打草驚蛇。若他不是,跟蹤也無意義。你立刻去查兩件事:第一,查這個齊鬆年的底細,河間府人士,曾在北京做過營生,具體是何營生,何時‘遭難’,家道如何中落,越詳細越好。第二,查清楚剛才那三個青皮的來曆,看他們是真正的市井無賴,還是受人指使,故意演這出戲給我們看。”
“是!”護衛領命,身形一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李致賢獨自站在空寂的巷口,晚風吹拂著他的衣袂。方才那一幕在腦中反複回放。齊鬆年的麵容、他的警惕、他那緊緊護住的“祖傳之物”、他含糊其辭的過往……這一切,是純粹的巧合,還是精心設計的序幕?
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觸碰到了一張巨大蛛網的邊緣。無論這齊鬆年是不是“貓鷹標記”本人,他的出現,都絕非偶然。
接下來的兩天,李致賢表麵上依舊按部就班。對茂兒爺案的“調查”仍在“積極推進”,舊城區的排查搞得聲勢浩大,雷聲大雨點小。他甚至故意在朝會上,向皇帝彙報了一些“進展”,提及了舊城區治安混亂、流氓滋擾百姓的問題,請求京兆尹協同整治,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了治安層麵,完美掩蓋了他真實的調查方向。
而在暗中,幾條線索在悄無聲息地彙聚。
首先,是關於齊鬆年的調查。通過“墨韻齋”及一些隱秘的民間渠道,初步信息反饋回來。齊鬆年,河間府人士,約二十年前確在京中活動,並非普通商賈,而是一名技藝精湛的……金石匠人,尤其擅長雕刻、篆刻。曾在內務府下屬的某匠作機構掛名,接過一些官家的活計,小有名氣。大約在十七八年前,也就是先太子被廢黜後不久,他突然離開了匠作機構,據說是“家中突發變故”,具體何事,無人知曉。之後便逐漸潦倒,妻子病故後,更是孤苦無依,淪落至舊城區。
金石匠人!擅長雕刻!
這個信息讓李致賢精神大振。這與“貓鷹標記”那精妙而獨特的設計,隱隱對上了!一個優秀的匠人,完全有能力設計出那樣一個將人麵巧妙融入鳥形的複雜標記!
而時間點——“先太子被廢後不久”、“家中突發變故”、“離開機構”、“逐漸潦倒”……這一切,太符合一個受太子案牽連而倒黴的、可能知曉某些內情的匠人的命運軌跡!他離開的原因,真的是“家變”,還是……為了避禍?
其次,是關於那三個青皮。護衛查證,那三人確實是舊城區一帶遊手好閒的痞子,平日放些印子錢,欺壓良善,劣跡斑斑。他們與齊鬆年的債務關係也是真實的,並非臨時演戲。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陷阱”的可能性。但李致賢並未完全排除另一種可能——是否有人利用了這真實的債務糾紛,來促成他與齊鬆年的“偶遇”?
最後,是陸明那邊。在浩繁的檔案中,他找到了一份陳舊的、關於內務府匠作機構人員變動的記錄副本。在其中一頁,他看到了“齊鬆年”的名字,記錄其在某年某月“因丁憂去職”。但陸明細心地在旁邊發現了一行幾乎被磨損殆儘的、用另一種墨色添加的小字注釋:“疑與……案有涉,上命……核查……未果。”
後麵的關鍵信息模糊不清,但“疑與……案有涉”這幾個字,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李致賢所有的推測!
齊鬆年,這個落魄的老匠人,極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即便他不是“貓鷹標記”本人,也必定與太子舊案有著極深的牽連!他當年突然離開,絕非簡單的“丁憂”,很可能是受到了太子案的波及,被迫隱匿!
那麼,他緊緊護住的那個“祖傳之物”,會是什麼?是一件與舊案有關的證物?還是……他賴以生存的雕刻工具?甚至,可能與那枚龍鳳玉佩有關?
所有的線索,都如同百川歸海,指向了這個名叫齊鬆年的老人。
李致賢知道,他必須再次接觸齊鬆年,但這一次,不能再是“偶遇”和“施舍”。他需要一個更自然、更不引人懷疑的理由,一個能讓齊鬆年放下警惕、甚至主動開口的理由。
他想到了齊鬆年賴以糊口的營生——代寫書信、狀紙。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夜色深沉,齊鬆年蜷縮在舊城區那間低矮、潮濕、四處漏風的破舊小屋的角落裡。唯一的油燈如豆,光線昏暗,勉強照亮他布滿皺紋的臉。
他懷中,依舊緊緊抱著那個破布包裹。外麵街巷的喧囂早已沉寂,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更梆聲,和屋內老鼠啃噬牆角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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