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步履不停地走進沈聽雲房間，見下人來來往往。
她的房間陳設本就簡單，如今借著收拾的由頭細細看來，竟不像是丞相嫡女該有的規製。
也不知是因為東西少了、床鋪空了，還是人不在了，他總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犄角旮旯裡的東西也被下人翻了出來。
床腳躺著個雕花木匣，看起來是房間裡為數不多的精致物件，不知道裡麵是什麼，讓主人用這樣寶貴的木匣收著。
蕭景珩正想走過去看看那個匣子，還沒走到床邊，腳下就被絆住。
他低頭一看，是一個蒙了塵的素布包裹。
素白粗布被裡麵的東西硌出奇形怪狀的棱角，看外形也看不出個大概。
好奇心驅使他把包裹提到桌上，伸手解開頂上的結。
粗布落下，露出裡頭物件的廬山真麵目。
竟是熟悉的花燈、鏡匣……都是往年他隨手送給沈聽雲的小玩意兒。
花燈的竹骨已經有些泛黃，鏡匣上的漆也剝落了幾處，卻被擦拭得乾淨，連邊角的雕紋縫隙裡都不見多少灰塵，顯然在被裹起來之前，正被主人悉心保養著。
蕭景珩心頭一顫。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其實不會想起來自己曾經給沈聽雲送過這些。
蕭景珩又急忙打開了床腳的雕花木匣，裡麵靜靜地躺著兩個木雕。
一個是他的，一個是沈聽雲的。
兩隻栩栩如生的木雕小人並肩躺在盒子裡，他的木雕小人的臉上甚至留下了被摩挲得發亮的痕跡。
過往的歲月如陳年畫卷鋪陳開來，回憶如潮水般一湧而上。
他在街上和她偶遇，隨手替她攔下了搶荷包的竊賊。
之後他經常在府中注意到她偷偷望向他的眼眸，可等他回望過去時，她又害羞地移開視線。
沈聽雲其實和沈如嫣長得有三分像。
他跟了沈聽雲之後，總是會不自覺地在沈聽雲身上尋找沈如嫣的影子。
對於少女對他的心意，卻裝作毫不知情。
有天五更時分，聽說沈聽雲房裡闖進了采花賊，他趕到時，隻見一個身影從窗戶跳出。
床上的沈聽雲溺在夢裡，眉頭緊蹙，嘴裡喃喃。
他湊近一聽，沈聽雲正念著他這個身份的名字——陳滄。
那一刻，一直為沈如嫣守著的心突然動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在房裡陪著她直到天亮。
後來，沈聽雲愈發黏著他，可他卻有些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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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沈聽雲被丞相送去了洛迦寺，沒同他打聲招呼，也沒帶著他走。
就連這些東西，也都被她放在了家裡。
下人會把這些東西收拾去哪裡？是會給她送去，還是直接扔掉？
沈聽雲又什麼時候回府呢？
蕭景珩把木雕連同匣子一起包進了素布裡，趁人不注意，帶回了自己房間。
他心裡突然萌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
他很想去看看沈聽雲。
洛迦寺位於城外三十裡，馬車過去要花上半日時日。
但蕭景珩騎馬，隻消花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
洛迦寺前些年出了個戒定慧三學圓滿的住持，一下聲名大噪，附近村莊乃至京城去進香的人，每日都絡繹不絕。
山腳下，蕭景珩望著幽深的山路，往來的僧人麵上皆無悲無喜。
就快到了，他卻有近鄉情怯的躊躇。
沈聽雲也許就在裡麵的大殿上跪坐著，垂首念經。
如瀑般的發絲被綰在頭巾裡，露出雪白細膩的後頸，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
她也許是穿著素淨得體的棉麻衫，長袖蓋住皓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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