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蕭戰點了點頭，“打掃戰場。”他頓了頓補充道，“傷馬補刀，屍體……找個坑埋了。他們身上的甲胄兵器都扒下來，咱們……窮。”
眾人：“……”
“還有。”蕭戰的目光投向了那輛還孤零零停在戰場中央的“嘲諷號”，“把咱們的功臣接回來。”
……
當李四架著腿軟得像麵條一樣的張狗蛋回到演武場時，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所有人都用一種混雜了敬畏、同情和一絲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張狗蛋。
“張英雄！辛苦了！”
“狗蛋哥！你那嗓子不去唱戲可惜了！”
“哈哈哈，超級靶子！名不虛傳！”
張狗蛋麵如死灰，任由他們調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現在腦子裡還是那片血肉模糊的屠宰場，他感覺自己這輩子可能都吃不下豬肉了。
蕭戰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方這群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徹底變了的士兵——那是一種見過血、殺過人並且知道自己能繼續殺更多人之後才會有的眼神，那是狼的眼神。
“我承諾過。”蕭戰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演武場，“勝利者將獲得三天的絕對自由。獨立的營房，乾淨的床鋪，吃不完的酒肉，還有……”他一揮手，“熱水澡！”
演武場旁邊幾十個早已準備好的大木桶被人揭開了蓋子，蒸騰的熱氣帶著一股乾淨的皂角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人群在短暫的沉寂之後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
“嗷——！”
“熱水！是熱水！”
他們像一群瘋子扔掉手裡的武器，撕扯著身上那套沾滿了汗水、泥土甚至血跡的囚服，嗷嗷叫著衝向了那些木桶。
“噗通！”
“噗通！”
下餃子一般。
李四也扔下張狗蛋紅著眼睛衝了過去，他將整個身體都沉浸在溫熱的乾淨的水中，發出了一聲滿足到極點的呻吟，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汙垢、心裡的戾氣都被這溫暖的水洗滌得一乾二淨。
隻有張狗蛋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個親兵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一個最大的明顯是給他準備的木桶咧嘴笑道：“張英雄，你的。世子爺特意吩咐，給你加了雙份的皂角和花瓣。”
張狗蛋看著那桶散發著誘人熱氣和香氣的熱水，他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那股混合了嘔吐物、尿騷和血腥的複雜到難以言喻的味道，他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一次不是裝的。
熱氣混雜著皂角和肉食的香氣在夜色中升騰，演武場上幾十個大木桶裡泡著幾十條赤條條的漢子。水是滾燙的，肉是肥膩的，酒是管夠的。
李四把自己的臉埋在水裡又猛地抬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用一塊粗麻布近乎自虐般地一遍遍擦拭著自己的身體，仿佛要將過去那些年牢獄裡的汙垢、茅廁裡的腥臭連著皮肉一並搓下來。水很快就變得渾濁，可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不遠處的另一個大桶裡，張狗蛋把整個身體都縮在水下隻露出一雙眼睛呆呆地看著天上的月亮，他沒有搓洗也沒有喝酒吃肉，隻是泡著一動不動。溫熱的水包裹著他像一個久違的安全的擁抱，不知過了多久，這個在血肉屠場上都沒有掉一滴淚的胖子肩膀開始微微聳動，豆大的淚珠無聲地一滴滴滾落融進那桶乾淨的熱水裡。沒有嚎哭，沒有悲鳴，那是一種被當做人來對待後從骨頭縫裡泛出來的委屈。
周圍的囚犯們有的在大聲劃拳，有的在狼吞虎咽，有的則像李四一樣沉默地一遍遍清洗著自己，他們沒有去嘲笑張狗蛋，因為在某個瞬間他們都想哭。
蕭戰沒有去打擾他們，他隻是靠在點將台的欄杆上靜靜地看著。一頭餓狼在飽餐一頓後才會露出最鋒利的牙齒，生出最旺盛的撕碎一切的野心，他要的就是這股飽足後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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