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紮進蘇沐瑤的心房,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的善意與關切。她看著暖玉床上那張因極致痛苦而扭曲變形、卻依舊清晰刻印著深入骨髓的傲慢與鄙夷的臉龐,心中那最後一絲對這位“天選少宗”可能還存有謙遜或良知的幻想,如同被狂風吹熄的燭火,徹底破滅了,隻留下冰冷的灰燼。
原來,在他眼中,女子的關懷與援手,竟是如此不堪入目的“汙穢”。
原來,他那份唯我獨尊的傲慢,早已浸透骨髓,融於血脈,即便是生死關頭,也未曾收斂分毫。
蘇沐瑤默默地站直身體,仿佛要將方才那一撞帶來的震動從體內完全摒除。她看著暖玉床上在痛苦深淵中徒勞掙紮的淩雲,目光隨即掃過散落一地、光澤黯淡大半甚至化為石渣的上品靈石,以及那張被狂暴靈氣撕扯得殘破不堪、落在角落的“暴吸術”殘卷,瞬間便洞悉了所有前因後果。
強行吞噬上品靈石,妄動禁忌邪術法門,最終引動靈根反噬,自食惡果……
一切,皆是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她眼中的最後一絲焦急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凍結的、深沉的平靜,平靜之下,是徹底的心灰意冷。她沒有再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再看那個在自作孽中痛苦翻滾的身影哪怕一眼,隻是無比平靜地、輕輕地轉過身,如同拂去一粒塵埃般,將那扇象征著暖玉軒尊貴的沉重木門,重新緩緩帶上。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死寂的夜裡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清晰、冰冷,仿佛一把無形的刻刀,為這段本就脆弱如紙、一廂情願的同門之誼,畫上了一個冰冷而決絕的終止符。
走廊裡,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將蘇沐瑤那淡青色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她的步伐沒有絲毫遲滯,平穩而堅定地踏在冰冷的石板上,朝著遠離暖玉軒的方向走去,再也沒有回頭,仿佛身後那奢靡的牢籠裡發生的一切,都已與她毫無瓜葛。
暖玉軒內,失去了蘇沐瑤那微不足道卻代表著唯一生機的“乾擾”,狂暴失控的靈氣如同掙脫了最後一道枷鎖,更加肆無忌憚地在淩雲殘破的軀體內奔湧、破壞、焚燒。
淩雲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引以為傲的煉氣七層靈力,正在以一種恐怖而絕望的速度崩塌、流失。那道堅固的壁壘早已不複存在,體內的靈力如同失去了堤壩的洪水,瘋狂地倒卷、潰散——煉氣六層中期……煉氣六層初期……甚至還在無可挽回地繼續下跌,朝著那更深的深淵滑落!
“不……不要……停下!給我停下啊!”他發出撕心裂肺、絕望至極的嘶吼,雙手如同瀕死的鷹爪,死死摳住身下千年暖玉床那光滑溫潤的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扭曲變形,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
經脈寸寸斷裂的灼痛,丹田氣海徹底崩塌的虛無感,九竅玲瓏心每一次艱難跳動帶來的、如同被利刃反複切割的劇痛……所有的一切都在宣告著他正在無可挽回地走向毀滅。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當最後一絲狂暴的靈氣終於在他被蹂躪得千瘡百孔的軀體內耗儘,如同退潮般留下一片狼藉的灘塗時,淩雲如同一條被徹底抽去了脊梁的死狗,虛脫般癱倒在冰冷的暖玉床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渾身被冷汗、血汙以及體內排出的焦黑雜質浸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狼狽得連喪家之犬都不如。
房間內一片狼藉,如同被颶風席卷。珍貴的上品靈石散落各處,大多已失去所有靈韻,變成了黯淡無光的普通石渣。唯有那張千年暖玉床依舊散發著溫潤的柔光,但此刻這光芒卻再也無法驅散空氣中彌漫的濃鬱血腥與皮肉焦糊的死亡氣息,反而更添幾分諷刺的淒涼。
淩雲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緩緩抬起那隻仿佛不屬於自己的手,指尖帶著瀕死的冰冷,顫巍巍地探入自己殘破不堪的體內,小心翼翼地感知著。
經脈如同被野火燎原後的焦土,處處是灼傷與斷裂,靈力在其中運轉,滯澀得如同陷入泥沼。丹田氣海空空蕩蕩,一片死寂,隻剩下一片灼熱而荒蕪的廢墟。他那賴以自傲的修為,赫然跌落至……煉氣六層初期!比半月之前,整整倒退了一層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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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氣……六層……”淩雲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的摩擦,每一個字都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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