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樞殿那扇以不知名星辰金屬鑄就的巨門,開啟的縫隙不過三尺,卻仿佛一頭沉眠萬古的星空巨獸,正緩緩掀開一絲眼瞼。縫隙之內,並非是金碧輝煌的殿堂,亦無珠光寶氣,隻有一片化不開的、如同凝固宇宙般的深邃黑暗。那黑暗並非虛無,而是沉澱了難以想象歲月的、厚重的幽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與聲音。唯有在這片絕對黑暗的最深處,一點微弱的星光,如同沉睡巨獸平穩而悠長的心跳,又似遙遠紀元殘存的呼吸,明滅不定,靜靜閃爍。
伴隨著從大殿深處彌漫而出的蒼茫浩瀚氣息,以及先前“傳承之靈”傳來的信息流中反複強調的“守護之靈”、“星火考驗”等冰冷字眼,墨影心中雪亮:踏入此門,絕非僅僅是走進一座建築,而是步入一個時代遺留的最終試煉場,一步踏錯,恐是萬劫不複。
她於門前駐足片刻,霍然回首,目光穿透身後那座由璀璨星光自發凝聚而成的絢麗虹橋,落在了斷崖邊緣的蕭無情與石昊身上。兩人正緊張地注視著這邊,周身靈力隱而不發,已是全神戒備。
一縷清晰沉穩的神念傳音,直接印入兩人識海:“殿內有靈守護,我需入內接受考驗,以取得此地關鍵之物。你二人在此謹守,護住退路。若遇外力侵擾,或殿內有異動外泄,不可力敵,當即刻退入來時回廊暫避,借陣法周旋,絕不可貿然闖入此門。”
“前輩放心!晚輩必守住此地!”蕭無情聞聲,重重點頭,手中那柄寒意內蘊的無情劍已然出鞘三分,一股沉凝如山、卻又鋒銳如冰的劍意無聲蕩開,鎖定了方圓數十丈的每一寸空間,草木塵埃皆在其感應之中。石昊也深吸一口氣,將師門賜下的那件防護法器緊緊握在掌心,指節微微發白,目光炯炯地環視四周,不敢有絲毫懈怠。
墨影見狀,不再多言。她最後望了一眼那點幽深儘處的明滅星光,眼神歸於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轉身,抬步,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道如同巨獸眼眸般的門縫之中。
就在她身形完全沒入殿內黑暗的刹那,身後那扇沉重到難以估量、仿佛承載了星辰重量的巨門,竟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鬼魅般,瞬息閉合!
“轟——”
並非震耳欲聾的撞擊聲,而是一種低沉到幾乎融入神魂的、仿佛空間本身被嚴密嵌合的低鳴。門扉閉合處,嚴絲合縫,光滑如鏡,連最細微的星光都無法透過,仿佛這扇門亙古以來便是如此完整,從未開啟過一絲一毫。外界虹橋的星輝、斷崖的輪廓、蕭無情兩人的氣息,乃至虛空中的微塵與能量流動,儘數被徹底隔絕。
絕對的、純粹的黑暗,如同擁有實質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瞬間將墨影吞沒。這黑暗奇異無比,不僅吞噬光線,連修士賴以探查四周的神識,此刻也仿佛陷入了粘稠無比的星空泥沼,被極大地壓製、遲滯,艱難地隻能延伸出身周三五尺範圍,再遠便是一片混沌虛無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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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那一點自大殿最深處傳來的、如同呼吸脈搏般的微弱星光,在這絕對的黑暗與神識隔絕中,成為了唯一可以感知、可以依循的坐標。
墨影心中並無慌亂。她緩緩閉上肉眼,將外放的靈覺收束於自身方寸之地,混沌太極在丹田內緩緩旋轉,散發出蒙蒙清光,護持住道心澄澈。然後,她邁開腳步,不疾不徐,朝著那點星光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嗒…嗒…嗒…”
腳步聲在這空曠、死寂、仿佛無邊無垠的黑暗大殿中響起,帶著清晰而孤寂的回音,向四周擴散,又迅速被更深沉的黑暗吸收,更添幾分幽邃神秘。這裡沒有時間流逝的明顯參照,沒有空間距離的準確感知,唯有那點星光,隨著她的前行,在感知中緩慢地、堅定地放大。
不知行走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一個時辰,又或許更久。那點星光終於從遙不可及的微塵,化作了眼前一團懸浮於虛空之中的、約莫人頭大小的柔和光球。
光球散發著並不刺眼卻足以驅散周身數丈黑暗的明淨光輝,其光芒溫潤如水,又帶著星辰特有的清冷質感。光球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個由更為凝練純粹的星光勾勒而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它沒有清晰的五官與衣飾細節,仿佛隻是一團擁有了人類形態的星雲,唯有一雙“眼眸”的位置,星光最為凝聚,仿佛鑲嵌著兩片微縮的、正在緩緩旋轉的璀璨星海,深邃、古老、漠然,正平靜地注視著走到近前的墨影。
“後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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