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詭譎陰影的驟然消失,並未讓墨影緊繃的心弦有絲毫放鬆,反而如同拉滿的弓弦,蓄滿了更加凝重的警惕。這些東西來去無蹤,攻擊方式刁鑽詭異,顯然並非僅憑本能行事的低等妖物,而是擁有極高的智慧,懂得潛伏、試探、協作,甚至能審時度勢,在無法得手時果斷退卻。它們如同融化在碧水幽光中的墨水,潛伏在暗流與石隙的每一處角落,是最具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鬆懈的刹那,發動致命一擊。
“這些東西的氣息,與暗影教團那些修煉寂滅死氣的教徒同源,卻又有所不同……”墨影一邊疾馳,一邊在心中急速思忖。暗影教徒的力量雖也陰冷詭譎,但總帶著人為修煉的駁雜與刻意。而這些陰影,其氣息更加“純粹”,更像是“歸墟”那吞噬萬物、歸於虛寂的本源之力,直接衍化出的某種存在,或者說……是被此地濃鬱歸墟之力長久汙染、侵蝕、最終異化了的原生精怪?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此地與歸墟的牽扯,比預想的更深,也更加危險。
無論如何,這詭異莫測的碧波潭絕非善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變數。
“加速!直取漩渦中心!”墨影心念電轉,當機立斷,清冷的聲音穿透水流,傳入蕭無情與石昊耳中。
三人再無暇顧及那些潛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陰影,將周身靈力催動到極致,化作三道顏色各異的水下流光,迎著越來越強勁、仿佛要將人撕碎的水流拉扯力,義無反顧地朝著碧波潭中心那攪動天地的巨大漩渦衝去。
越是靠近,便越能感受到那漩渦蘊含的天地之威。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大水渦瘋狂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仿佛洪荒巨獸咆哮般的轟鳴。原本碧綠的潭水被狂暴的力量攪動成一個駭人的漏鬥狀,邊緣水牆高聳,中心則幽暗深邃,一眼望不到底,仿佛一張貪婪的巨口,直通九幽黃泉。難以抗拒的恐怖吸力從漩渦核心傳來,如同億萬隻無形的鬼手,從四麵八方撕扯著他們的身體和護體靈光,欲將他們拖入那永恒的黑暗深淵。
即便是修為已至化神門檻的墨影,此刻也需全力運轉體內《太初混沌劍經》,精純的混沌劍意流轉周身,形成一層看似稀薄卻堅韌無比的灰蒙蒙光罩,才能在如此狂暴的吸力中勉強穩住身形,不被瞬間卷走。蕭無情麵色肅穆,早已將自身承負劍意催發到極致,周身劍氣沉凝如山,隱隱有大地虛影流轉,如同定海神針般牢牢“釘”在激流之中,每一步都重若千鈞。修為最弱的石昊,若非墨影及時分出一縷精純劍意化作光環將其護住,恐怕在進入吸力範圍的瞬間,便會被撕碎護體靈力,卷入那致命的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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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就在漩渦之下!收斂心神,莫要抗拒吸力,隨我順勢而下,尋隙而入!”墨影的傳音如同冰冷的劍鳴,在兩人神魂中響起。
話音未落,她率先動了。不再與那沛然莫禦的吸力對抗,反而將周身劍光一斂,身形變得無比柔韌,如同一條深諳水性的靈魚,精確地順應著漩渦旋轉的方向與節奏,猛地一折,朝著那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漩渦核心,決絕地紮了下去!
蕭無情與石昊見狀,毫不遲疑,緊隨其後,依樣畫葫蘆,調整姿態,投身於那毀滅性的激流之中。
轟——!!!
一入漩渦核心,仿佛踏入了另一個世界。外界那震耳欲聾的水流轟鳴驟然消失,被一種更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撕裂魂魄的絕對寂靜所取代!然而,這寂靜之下,是狂暴到極致的物理力量。視野被瘋狂旋轉、扭曲的碧綠色水流完全充斥,目不能視物,神識也被壓縮到體表數尺。身體徹底失控,被難以想象的水流之力裹挾著,以驚人的速度旋轉、翻滾、向下猛墜!那恐怖的離心力與水壓交織在一起,足以將百煉精鋼瞬間碾成齏粉!
墨影悶哼一聲,再不敢有絲毫保留,心念一動,灰蒙蒙的混沌劍域猛然撐開,如同一個堅韌的氣泡,將三人牢牢護在其中。然而,劍域之外那狂暴的水流衝擊力超乎想象,劍域光壁劇烈震顫,光芒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仿佛下一刻就會像琉璃般破碎。墨影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劍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消耗,如同開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蕭無情臉色一白,同樣感受到了那毀滅性的壓力。他低喝一聲,毫不猶豫地將自身沉凝厚重的承負劍意全力注入墨影的混沌劍域之中。兩種劍意雖不同源,但此刻同舟共濟,承負劍意的“承載”與“穩固”特性,竟與混沌劍域的“包容”與“化生”隱隱契合,暫時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劍域光壁。石昊更是咬緊牙關,麵色漲紅,將體內每一分靈力都毫無保留地、不計後果地灌注到墨影體內,助她支撐。
這向下墜落的過程,仿佛經曆了億萬年那般漫長,又仿佛隻在彈指一揮間。時間與空間的感知在此地被徹底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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