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草地上、昏迷不醒的墨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我們在此亦有要事。此地雖暫時安全,但也非久留之地。你傷勢不輕,可在此稍作調息,恢複些力氣,便自行尋路離去吧。”
他的意思很明確:救你是順手為之,但不想與你多有牽扯,更不想因此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當務之急,是守護墨影前輩安然療傷。
蘇芸聞言,順著蕭無情手指的方向,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昏迷的墨影。當她的視線落在墨影那即便昏迷也難掩絕世姿容、卻又蒼白脆弱的麵龐,以及身上那顯然非比尋常、雖然破損卻依舊能看出不凡材質的黑衣時,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驚異與探究之色,仿佛認出了什麼,或者感到了某種不尋常。但這絲異樣消失得極快,幾乎眨眼間便被更深的感激與順從所取代。
她連忙收回目光,對著蕭無情連連點頭,語氣愈發恭敬:“是是是,道友教訓的是。小女子明白,絕不敢過多打擾。待我稍作調息,恢複些許氣力,便立刻離開,絕不給兩位道友添麻煩。”說罷,她十分識趣地走到距離墨影和篝火都稍遠的一處平整岩石旁,盤膝坐下,服下幾顆自己攜帶的療傷丹藥,閉目開始調息,果真不再多言。
石昊看著這突然出現、又顯得如此“懂事”的女子,眉頭卻微微皺起。他湊近蕭無情,用極低的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直覺性不安,傳音道:“蕭大哥,這女子……她說的聽起來倒是合理,但總覺得……有點太巧了。這深山老林的,她一個築基中期的女修,能從獸潮裡逃出來,還能被赤鱗豹追到這裡,偏偏就遇到了我們……”
蕭無情目光幽深,同樣傳音回應,聲音平靜無波:“防人之心不可無。她所言或許是真,但‘蒼茫山脈’、‘青木鎮’,我們一無所知,無法驗證。她孤身一人出現在此,本身就不合常理。眼下我們處境特殊,前輩重傷未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她調息完畢,送她離開便是。我們提高警惕,靜觀其變。”
石昊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但手已經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那裡還有幾張備用的攻擊符籙。
時間在略顯緊繃的氣氛中緩緩流逝。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山穀被濃重的夜色包裹,隻有他們點燃的那堆篝火,成為黑暗中唯一跳躍的光源,驅散著些許寒意與黑暗。
蘇芸似乎運功完畢,氣息平穩了許多,臉上也恢複了些許血色。她睜開眼,看了看外麵漆黑一片、不時傳來隱隱獸吼的山林,臉上適時地露出了畏懼與懇求的神色。她猶豫再三,還是起身,再次走到篝火邊,對著正在閉目養神的蕭無情深深一禮,姿態放得極低,聲音也帶著恰到好處的柔弱與無助:
“恩公……蕭道友,如今天色已徹底黑了,這蒼茫山脈深處,夜晚比白日危險十倍不止,各種凶獸毒蟲出沒,更有詭異霧氣彌漫,極易迷失方向。小女子……小女子傷勢雖稍穩,但靈力十不存一,獨自一人實在……實在是沒有把握能活著走出去。”她抬眼,眸中含淚,楚楚可憐地望向蕭無情,“不知……不知能否懇請道友,容小女子在此借宿一晚?隻需一晚!我保證,明日天一亮,立刻離開,絕不耽擱!求道友慈悲,給小女子一條生路吧!”說著,竟是要再次跪拜下去。
蕭無情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本意確實不願留這來曆不明的女子過夜,以免橫生枝節。但對方言辭懇切,理由也頗為充分——夜晚的深山老林,對一個受傷力竭的築基修士而言,確實堪稱絕地。若他此刻強硬趕人,無異於親手將其推向妖獸之口,這與他的本心、與他所修“承負”劍意中蘊含的那份對弱小者的庇護之責,有所違背。
他目光掃過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墨影。留此女過夜,雖有風險,但隻要嚴加防範,料她一個築基中期、又受傷不輕的女子,也翻不起太大浪花。況且,他們也需要休息恢複。強行驅趕,萬一她心懷怨懟,在外麵弄出什麼動靜,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沉吟片刻,蕭無情心中有了決斷。他抬眼看向蘇芸,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你可在此歇息一晚。但有幾條規矩需遵守:第一,不得靠近我家長輩十丈之內;第二,未經允許,不得隨意走動探查;第三,明日天明,必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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