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化不開的墨汁,沉甸甸地籠罩著這處僻靜的山穀,仿佛連星光都被隔絕在外。唯有山穀中央那一小堆篝火,仍在頑強地燃燒著,橘紅色的火焰躍動著,將四周有限的範圍染上溫暖的光暈,卻也勾勒出周圍無邊黑暗的輪廓,更顯深邃與未知。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篝火旁幾張麵孔,每一張臉上都寫著不同的心思,將這短暫的、偽裝出的平靜切割得支離破碎。
蕭無情盤膝坐在距離墨影僅三步之遙的一塊青石上,無情劍橫置於膝,劍身映著火光,流淌著幽暗的光澤。他雙眸微闔,呼吸綿長,似乎已沉入深層的調息之中。然而,那看似放鬆的姿態下,肌肉卻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緊繃。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而細密的網,早已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將整個山穀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風聲、乃至每一絲異常的靈氣波動都籠罩在內。承負劍意並未顯化,卻如同深潭之水,沉靜地蟄伏於體內,一旦有變,便會化作最堅固的堤壩,亦或是最鋒利的礁石。他的注意力,至少有七分,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定在那個自稱“蘇芸”的黃衣女子身上。
石昊則坐在篝火的另一側,離蕭無情和墨影稍遠,但也是一個足以隨時策應的距離。他沒有調息,而是背脊挺直,雙手緊握著一遝符籙——那是他僅剩的、品階不高卻聊勝於無的依仗。他的目光如同警惕的幼獸,不斷掃視著火光與黑暗的交界處,耳朵豎起,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響動。山穀的寧靜,反而讓他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濃。
而事件的中心之一——蘇芸,此刻正倚靠在一塊背風的岩石上,雙眸緊閉,胸口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因傷勢和疲憊,已然沉沉睡去。篝火的光芒在她姣好卻蒼白的臉上跳躍,平添了幾分柔弱與無害。然而,若是有人能透視她的衣袖,便會發現,那枚緊握在她掌心、觸感冰涼的黑色玉符,其內部微不可察的靈光流轉,並未因她的“沉睡”而停止,反而以一種更為隱秘的頻率,持續傳遞著某種信息。
時間,在這表麵寧靜、內裡卻暗流洶湧的對峙中,一分一秒地緩慢流逝,如同沙漏中下落的沙粒,每一粒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正是一天之中陰氣最盛、陽氣最衰,也是普通人最為困倦、警惕最為鬆懈的時刻。
突然——
一直如同石雕般靜坐的蕭無情,緊閉的眼瞼驟然掀起!兩道寒冽如冰刃的精光自眸中爆射而出,銳利得仿佛能刺穿這濃重的夜色!幾乎在同一刹那,橫置於他膝上的無情劍,仿佛感應到了主人勃發的殺意與緊繃到極點的氣機,發出一聲清越而短促的嗡鳴,劍身自動彈起半寸,露出小半截幽暗如夜的劍鋒!
“來了!”
一聲低沉卻如同驚雷般的低喝,從他喉間迸發!喝聲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從青石上消失,原地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下一刻,他已如同鬼魅瞬移,穩穩地、毫無縫隙地擋在了昏迷不醒的墨影身前!與此同時,體內那沉靜如淵的承負劍意,再無絲毫保留,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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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股沉重、浩瀚、仿佛能承載山嶽社稷的劍意領域,以蕭無情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暗沉如大地般的光華流轉,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個厚實、凝練、近乎實質的暗金色光罩,將身後脆弱的墨影毫無死角地籠罩、庇護其中!光罩之上,隱約有山川河流的虛影沉浮流轉,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意境。
也就在他完成這一係列動作,劍意光罩剛剛成型的電光石火之間——
咻!咻!咻!咻……!
數十道漆黑如最深沉午夜、沒有一絲反光、且完全無聲無息的陰影之刺,如同自九幽黃泉最深處竄出的毒蛇,從山穀四周的岩石後、灌木叢中、甚至地底的陰影裡,以一種刁鑽狠辣到極致的角度,驟然暴射而出!它們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隻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扭曲的空間漣漪,目標明確無比,直指地上那個毫無防備、氣息微弱的墨影!
這些陰影之刺並非實體,而是由精純至極、充滿了凋零與終結意味的寂滅死氣高度凝聚而成,顯然出手之人深諳暗殺之道,不求聲勢浩大,隻求隱蔽致命,意圖趁蕭無情等人“鬆懈”之時,一擊絕殺最關鍵也最虛弱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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