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關村北二街,掛起了一塊新牌子——“星漢電子琴組裝分廠”。
門口隻有兩個看門大爺,但這棟灰撲撲的六層大樓底下,還有十二層深的地下工事。每天夜裡,掛著地方牌照的卡車進進出出,拉進去的是蓋著厚帆布的箱子,拉出來的全是渣土。
這就是“一零一工程”指揮部。
地下五層,無塵車間外。
院士王占峰頭發亂成雞窩,兩眼熬得通紅,正趴在玻璃上盯著裡麵。那台從美國運回來的阿斯麥爾原型機已經組裝完畢,像個精密的怪獸,靜靜趴在恒溫台上。
“王老,通電嗎?”裡麵的技術員通過麥克風問。
“通!先上百分之三十負荷,慢慢推。”王院士抓著對講機,手心全是汗。
指示燈一層層亮起,嗡嗡的電流聲讓人心安。
突然,頭頂的燈閃了兩下。
緊接著,隔壁配電室傳來“轟”的一聲悶響,一股焦糊味順著通風管道瞬間灌滿了走廊。備用發電機組剛啟動不到兩秒,就冒出了滾滾黑煙,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切斷電源!快!保護核心板!”王院士瘋了一樣衝進配電室。
幾分鐘後,陸青山趕到。
王院士手裡捏著一把黑乎乎的粘稠物,氣得渾身哆嗦,把東西往陸青山麵前一摔:“糖!紅糖!有人往柴油箱裡倒了幾十斤紅糖!高溫一燒全成了焦糖,把油路和缸體全糊死了!這是要炸缸啊!”
“報警!必須報警!這是特務破壞!”王院士扯著嗓子喊。
林月強帶著幾個安保隊員已經封鎖了現場,手按在腰間,臉色鐵青。
“不能報。”陸青山看了一眼那團黑乎乎的糖渣,臉色平靜得嚇人,“警察一來,動靜就大了。這地方對外是電子琴廠,經不起查。”
“那怎麼辦?這鬼不抓出來,咱們這就是坐在炸藥桶上!”
“鬼就在咱們中間。”陸青山掃視了一圈周圍驚慌失措的工作人員,“外人進不來配電室,能接觸到備用油箱的,級別不低。”
他拍了拍王院士的肩膀,壓低聲音:“修機器的事交給你。抓鬼的事,我來。”
當天下午,廠區的大喇叭響了。
“各部門注意,各部門注意。今晚八點,從西北運來的航空發動機核心圖紙將轉入地下三層檔案室。請保衛科做好交接準備,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這消息傳得很快,連食堂打飯的大師傅都在議論。
深夜,地下三層。
走廊裡的燈關了大半,隻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發著慘綠的光。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人影,貼著牆根,腳步輕得像貓。他熟練地避開了兩個監控探頭的死角,掏出一把萬能鑰匙,輕輕捅開了檔案室的門。
屋裡堆著幾個鐵皮櫃子,上麵貼著絕密標簽。
人影快步走過去,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相機,對著櫃子裡的一摞文件就要按快門。
“啪。”
燈亮了。
強光刺得那人下意識抬手擋眼。
林月強像頭獵豹一樣從門後竄出來,一腳踹在那人膝蓋窩上。
“哢嚓”一聲,人影跪倒在地,相機飛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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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山坐在屋子正中間的椅子上,手裡夾著根沒點著的煙,看著地上那個疼得滿臉冷汗的人。
是負責基地後勤保障的副廠長,老趙。
五十多歲,老資格,年輕時還在蘇聯留過學。
“老趙,那櫃子裡裝的是廢報紙。”陸青山把煙點上,語氣平淡,“為了幾張廢紙,把半輩子的名聲都搭進去,值嗎?”
老趙癱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鼻涕一起流:“陸總……我沒辦法……他們在莫斯科有我的照片……年輕時候不懂事……他們說如果不乾,就把照片寄給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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