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景帝又一次“心血來潮”,把林澈從天牢裡提溜了出來,還是清思殿偏殿。
這次,殿裡除了景帝,還多了一個人。一個穿著儒衫、頭發花白、麵容古板、一看就是老學究的老頭。老頭看向林澈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鄙夷。
林澈心裡嘀咕:這又是唱的哪一出?還帶觀眾了?
行禮之後,景帝依舊是以詢問案情細節開場,問了幾個問題後,很自然地把話題引到了水車上。
“林澈,你上次說的那個水車,太常寺的劉博士也略有耳聞,有些疑問,想與你探討一番。”景帝淡淡地說道,把舞台讓給了那位劉博士。
劉博士清了清嗓子,端著架子,用那種抑揚頓挫的腔調開口了:“林世子,老夫聽聞你弄出一種名為‘水車’的器物,號稱能借水力灌溉,省卻人力。然,我輩讀書人,當明經義,修德行,以聖人之道教化萬民。此等機巧之物,不過是奇技淫巧,玩物喪誌罷了!若人人都沉溺於此,何人還去讀聖賢書?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一番話,帽子扣得極大,直接上升到了亡國的高度!
林澈一聽,樂了。喲嗬,來找茬的?跟哥玩理論?哥前世網上跟人鍵政對線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之乎者也呢!
他臉上立刻堆起一個特別“謙遜好學”的笑容,對著劉博士拱了拱手:“哎呀,劉博士是吧?久仰久仰!您老這話,說得太有道理了!聖賢書,那肯定是得讀的,德行,那肯定是得修的!”
劉博士見他態度“恭順”,臉色稍霽,捋了捋胡須,微微頷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
景帝坐在上麵,看著林澈那故作乖巧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這小子,要開始作妖了。
果然,林澈話鋒一轉:“不過呢,劉博士,小子有個問題,想向您請教一下。您說讀聖賢書,修德行,是為了啥呢?”
劉博士不假思索:“自然是為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說得好!”林澈一拍巴掌,“平天下!讓天下太平,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對吧?”
“正是!”
“那請問劉博士,”林澈眨著“天真無邪”的眼睛,“老百姓要過上好日子,最重要的是啥?是天天捧著《論語》念,就能不餓肚子嗎?是靠著滿嘴仁義道德,地裡就能自己長出莊稼來嗎?”
“這……”劉博士被問得一噎。
林澈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說道:“小子覺得吧,讓老百姓能吃飽飯,穿暖衣,這才是最根本的‘德’!聖人也說啦,‘倉廩實而知禮節’!肚子都吃不飽,誰還有心思跟你講禮節?水車這東西,雖然看起來是‘機巧’,但它能幫老百姓省力氣,多澆地,多打糧食,讓大家都能吃飽飯!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德政’嗎?這難道不是在踐行聖人‘仁者愛人’的思想嗎?”
他一邊說,一邊引經據典,雖然有些地方明顯是歪解,但聽起來居然還挺像那麼回事!
“您老說這是‘奇技淫巧’,玩物喪誌。小子倒想問一句,當年神農氏嘗百草,教人耕種,算不算‘機巧’?嫘祖養蠶織布,讓人有衣穿,算不算‘淫巧’?要是沒有這些老祖宗琢磨出來的‘機巧’,咱們現在恐怕還光著屁股滿山追兔子呢吧?哪來的閒工夫坐在這兒討論聖賢書?”
“你……你強詞奪理!”劉博士被他這一套歪理邪說氣得胡子直抖,“神農、嫘祖,乃上古聖王,豈是尋常機巧可比?!”
“哎,話不能這麼說啊劉博士!”林澈攤攤手,“原理都是一樣的嘛!都是利用現有的東西,想辦法讓日子過得更好!小子覺得吧,甭管黑貓白貓,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甭管是聖賢大道還是奇技淫巧,隻要對老百姓有用,能讓大家過上好日子,那就是‘好巧’!‘實用即大道’!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實用即大道”這五個字,如同一聲驚雷,在偏殿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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