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茲戴爾邊境,一處被遺忘的荒蕪裂穀。
這裡是生者禁區,連最頑強的源石蟲都罕見蹤跡。狂風是此地唯一的主宰,它永無止境地呼嘯著,卷起砂礫與碎石,如同無數把無形的銼刀,瘋狂地打磨著早已千瘡百孔的嶙峋岩壁。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與礦石的粗糲氣息,天空被昏黃的塵霾籠罩,陽光艱難地穿透,投下稀薄而慘淡的光暈。
特雷西斯與雲淩,便立於這片天地之威最為酷烈之地。
今日的戰爭主君,褪去了那身象征無上權柄的深色軍裝與大氅,僅著一套毫無紋飾的黑色勁裝,粉白色的長發被一根簡單的皮繩束在腦後,幾縷發絲掙脫束縛,在狂風中激烈地舞動。
他手中握著的,並非雲淩想象中的任何神兵利器,而是一柄薩卡茲軍團中最常見、甚至可以說是粗劣的製式軍劍。
劍身黯淡無光,刃口處能看到細密的磨損痕跡,木質的劍柄被汗水和時間浸染得深暗——這是一把經曆過戰火、飲過血、如今本該躺在倉庫角落等待回爐的凡鐵。
雲淩緊握著自己的“斬炎”長刀。啞光黑的刀身流線型完美,蘊含著另一個世界的科技結晶,無論是能量傳導性、材質硬度還是平衡感,都遠超凡俗。
他凝神靜氣,調整著呼吸,等待著特雷西斯的教導。他很好奇,這位立於泰拉頂點的強者,要如何用這樣一把近乎廢鐵的武器,來向他展示劍道的真諦。
風聲鶴唳,時間在砂石的拍打聲中仿佛被拉長。
特雷西斯沒有看雲淩,他的目光投向裂穀對麵,那座如同天然屏障般矗立、高達百米的巨大岩壁。岩壁呈現出鐵灰色,質地顯然極為堅硬,曆經千萬年風霜而不倒。
“看好了。”
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狂風的咆哮,清晰地傳入雲淩耳中,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演示,而是一次尋常的舉手投足。
沒有蓄力,沒有源石技藝激活時特有的光芒與能量波動,甚至沒有一絲殺氣的泄露。特雷西斯就那樣隨意地、自然而然地,將手中那柄破舊的軍劍舉至肩齊,動作舒緩得像是在庭院中拈起一朵花。
然後,他揮劍。
動作依舊不快,雲淩的動態視力甚至能捕捉到劍身破開空氣時,那細微的氣流擾動。沒有光芒,沒有巨響,但在那一瞬間,雲淩感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感受到了一種……“意誌”的凝聚。
那不是能量的堆積,不是力量的爆發,而是一種更為根本、更為可怕的東西——仿佛特雷西斯揮出的不是一把金屬造物,而是將自身那曆經無數戰爭、背負整個種族命運的沉重意誌,將這片荒蕪裂穀的亙古死寂,將周遭天地那狂暴不羈的“勢”,儘數壓縮、凝練,最終化為了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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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落下。
嗤——
一聲輕響,細微得如同撕裂帛絹,幾乎瞬間就被風吼吞沒。
然而,雲淩的瞳孔卻在刹那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結!
在他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裂穀對麵,那座堅硬無比的百米岩壁,從中出現了一道極細、極直、光滑得如同鏡麵般的切痕!切痕貫穿山體,從上至下,沒有絲毫偏移!
緊接著,在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岩壁的上半部分,沿著那完美的切麵,開始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向下滑落。
初始無聲,隨即是岩石內部結構崩斷的沉悶轟鳴,最終化為一場席卷整個裂穀的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隆——!!!
巨大的山岩砸落穀底,大地劇烈顫抖,仿佛有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被驚醒。
狂暴的氣浪裹挾著億萬碎石和濃重煙塵,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奔騰席卷,瞬間吞沒了大半個裂穀。雲淩不得不將“斬炎”插入地麵,穩住身形,才能勉強在這天地之威中站穩。
他死死地盯著那被一分為二的山嶽,盯著那平滑如鏡的嶄新斷麵,大腦一片空白。這一劍,徹底顛覆了他對“力量”的所有認知!這絕非依靠鋒利、堅硬或者能量輸出能夠解釋的現象!它超越了物理法則,觸及了某種……規則的層麵!
不知過了多久,煙塵漸漸平息,隻留下穀底那片巨大的、觸目驚心的碎石堆,以及那座被永久改變地貌的裂穀,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一劍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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