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W從消毒水氣味和某種柔和光源帶來的、令人不適的安寧感中醒來時,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乾淨整潔、但明顯帶有醫療設施特征的房間裡。
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妥善包紮,武器和那些“小可愛”自然是不見了蹤影。伊內絲躺在隔壁的床上,還在昏睡,但臉色好了很多。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燃燒的峽穀,王庭軍的突襲,慘烈的戰鬥,雲淩那浴血的身影,最後時刻那溫柔卻強大的光芒,以及……那句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腦海深處的“我們依舊是同伴啊”。
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空虛感抓住了她。她討厭這種安靜,討厭這種被“照顧”的感覺,更討厭那個血人倒下的畫麵和那句話在她心中激起的、她完全無法處理的混亂波瀾。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無視了身體各處傳來的抗議,赤著腳就跳下了床。門沒有鎖,或者說,對方似乎並沒有嚴格限製她的自由。
她漫無目的地在仿佛由金屬和管道構成的“巨獸”內部穿行。這裡與她熟悉的任何地方都不同,乾淨、有序、安靜得過分,偶爾遇到的行人穿著統一的製服,行色匆匆,看向她的目光帶著好奇和警惕,但並沒有敵意。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走廊。這裡似乎靠近生活區,能聽到隱約的說話聲和機械運轉的嗡鳴。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身影。
一個穿著樸素衣裙、粉白色長發的女性,正半跪在一扇似乎有些卡澀的自動門前,手裡拿著一個簡單的工具,似乎正在嘗試修理。
她的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笨拙,但神情卻無比專注和認真,側臉在走廊柔和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寧靜和……溫柔。
W的腳步停住了。
那個側影,那份專注中透出的、毫無雜質的柔和氣息,讓她在一瞬間,仿佛產生了幻覺——她看到了那個在火海中拚命開路的血人,看到了他最後時刻艱難吐露話語時,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
儘管外貌、氣質截然不同,但那內核中某種相似的東西——那種純粹而不求回報的“付出”感,讓W的心臟猛地抽緊了一下。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那位女性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當看到W時,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溫暖而真誠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一個迷路的孩子。
“啊,你醒了?感覺好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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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和記憶中那道降臨的光芒一樣,溫和而具有撫慰人心的力量。
W沒有回答,隻是用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在她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女性並不介意W的沉默和警惕,她放下工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W麵前。她的個子比W略高一些,微微俯身,目光平視著W,眼中充滿了關切:
“你的同伴,那位傷勢很重的先生,凱爾希醫生正在全力救治。另一位小姐情況穩定,很快也會醒來。不用擔心。”
W依舊沉默,但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動了一瞬。
“對了,”
女性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笑容更加柔和,
“我叫特蕾西婭。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
這個問題讓W愣了一下。名字?那東西對她來說,有什麼意義嗎?一個代號,一個方便別人稱呼的標簽,僅此而已。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慣常的、帶著譏誚和自嘲的笑容,聲音乾澀:
“名字?薩卡茲要名字有什麼用?在這個該死的世道,有了名字,不過是在墓碑上多刻幾個字罷了。反正……遲早都會死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但那話語深處,卻透著一股被漫長苦難和瘋狂所包裹的、根深蒂固的虛無與絕望。
特蕾西婭靜靜地看著她,聽著她的話。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沒有驚訝,沒有憐憫,隻有一種更深沉的理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講什麼大道理。
在W略帶愕然的目光中,特蕾西婭忽然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W的臉頰。她的手掌溫暖而柔軟,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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