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爐”區塊如同一座漂浮於白色海洋的鋼鐵島嶼,在烏薩斯無垠的凍原上留下深沉的轍印,堅定不移地向著北方,向著那片被整合運動稱為“家”的雪原根據地駛去。
外部是呼嘯的寒風與死寂的雪野,內部則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勝利疲憊、犧牲悲痛以及對未來不確定性的複雜情緒。
然而,在這片冰冷的金屬空間裡,有一處角落,正被一種更加具體、更加揪心的牽掛所縈繞——那便是臨時設立的醫療區。
亞曆山大被安置在由倉庫角落清理出來的、相對安靜的區域。厚實的獸皮和能找到的最柔軟的布料墊在身下,試圖為他重傷的身體提供一絲慰藉。
他依舊昏迷不醒,臉色如同身下的白布一般缺乏血色,隻有胸膛那微弱卻持續的起伏,證明著生命仍在與死神頑強拉鋸。那場與內衛的短暫交鋒,幾乎徹底摧毀了他強健的體魄。
這份沉重的牽掛,將整合運動的核心成員們緊密地聯結在他的床邊。
塔露拉的身影總會在一日的軍務暫告段落後出現。她卸下了戰場上的殺伐果斷,靜靜地站在床邊,灰色的眼眸凝視著亞曆山大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龐。
她的手指會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仿佛在衡量著這份勝利背後沉甸甸的代價。每一次戰士的重傷或犧牲,都像烙印般刻在她的靈魂上,提醒著她前路的艱難與責任的重大。她停留的時間或許不長,但那沉默的凝視中蘊含的關切與決心,卻沉重如山。
霜星的到來總是悄無聲息。她周身散發的寒意與醫療區原本的氣息格格不入,但她總會帶來一小塊經由她源石技藝極致壓縮、純淨無瑕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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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默不作聲地將冰晶輕輕放置在亞曆山大發燙的額頭上或腫脹的傷口附近,利用那穩定而溫和的低溫,幫助他壓製炎症,緩解痛苦。她從不言語,那灰色的瞳孔中情緒難辨,但這份無聲的行動本身,就是一種屬於她的、獨特的關懷。
雲淩幾乎是這裡的“技術顧問”和半個主治醫生。他憑借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急救知識和係統(邇杉珊)提供的輔助掃描功能,密切關注著亞曆山大的各項生命指標。
他指導著根據地的醫療兵調整草藥配方,確保輸液的速度和成分,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感染跡象。
每當看到監測儀器上顯示的生命體征趨於平穩,他緊鎖的眉頭才會略微舒展。亞曆山大的重傷,讓他更加深刻地意識到,在這個殘酷的世界,個人的力量何其渺小,而同伴的羈絆又何其重要。
而最令人動容的,是索菲亞那近乎固執的守候。
她幾乎將自己紮根在了這張病床前。原本負責後勤協調和部分文書工作的她,將一切事務都暫時擱置。
她的眼眸因缺乏睡眠和持續流淚而布滿血絲,眼眶下是濃重的陰影。她像嗬護一件稀世珍寶般,用溫水浸濕的軟布,極其輕柔地擦拭亞曆山大臉上乾涸的血跡、戰鬥留下的汙痕以及虛弱帶來的冷汗。她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他可能存在的痛苦夢境。
更多的時候,她會緊緊握住亞曆山大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的生命力傳遞過去。她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絮語,聲音輕柔得像雪原上的風吟。
“薩尼亞,你能聽見我嗎?我們正在回家的路上……”
“大家都很擔心你,塔露拉姐姐、雲淩哥、霜星小姐……還有‘烈陽’的那些小子們,他們都說等著你回去操練他們呢……”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遇到雲淩哥嗎?你當時舉著那把破錘子,傻乎乎地就要衝上去……”
“快醒過來吧,薩尼亞……求你了……沒有你在旁邊吵吵鬨鬨,感覺……感覺一切都空蕩蕩的……”
她的低語時常被哽咽打斷,溫熱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滴在亞曆山大冰涼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漉漉的痕跡,又很快變得冰涼。
這無聲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觸動旁觀者的心弦。幾位路過的醫療兵和受傷的戰士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別過頭去,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
時間在車輪與雪地的摩擦聲中,在索菲亞日複一日的守候和低語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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