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驥在市集邊緣晃了快一個時辰,才終於找到機會——一個賣陶罐的攤主,看他蹲在攤位前盯著陶罐看了半天,眼神可憐,又聽說他是“從遠方來的,路遇劫匪,丟了盤纏”,就用他那塊從商代帶過來的佩玉邊角料(子衍當初隨手給的,不算值錢,但玉質還算通透,比普通石頭稀罕),換了個熱乎乎的麥餅。
麥餅是剛烤出來的,外皮焦脆,裡麵夾著點野菜碎,咬一口,滿口都是麥香,還有點野菜的清甜味。馬驥蹲在牆角,狼吞虎咽地啃著,餅渣掉在衣服上,也顧不上擦,三下五除二就把麥餅吃完了,連手指上沾的餅渣都舔乾淨了,肚子裡終於有了點暖意,也有了力氣琢磨接下來的日子。
他靠在牆上,摸著圓了點的肚子,耳朵卻沒閒著,捕捉著市集裡各種各樣的聲音:賣貨郎的吆喝調子越來越高,“甜絲絲的糖人嘞——一文錢一個!”,尾音拖得老長,能繞著街角飄一圈;織錦鋪的婦人還在討價還價,“這錦緞再便宜點,我多買兩匹,給家裡姑娘做衣裳”,夥計的聲音帶著為難,“夫人,這已經是最低價了,再便宜,小的要賠本了”;鐵匠鋪裡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節奏鏗鏘,偶爾還能聽到鐵匠喊號子的聲音,“嘿!加把勁!”,透著股力氣活的實在;還有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的山歌,一男一女對唱著,男的聲音渾厚,女的聲音清亮,歌詞裡說著“山坡上的花兒開了,等你來采”,聽得人心裡軟軟的。
嚼著最後一點餅渣,馬驥忽然拍了下大腿——沒控製好力道,疼得他齜牙咧嘴,嘴裡的餅渣都噴了出來。他想起以前看的紀錄片裡說,周朝有個“采風製度”,周天子會派專人到各地收集民間歌謠,一方麵是為了觀察民風,看看百姓日子過得好不好,另一方麵是為了考察地方官的政績,要是歌謠裡全是抱怨,那地方官可能就要倒黴了。
“這不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活兒嗎?”馬驥眼睛一亮,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我現在沒身份沒靠山,頂著‘周天子特派’的名頭,至少沒人敢隨便欺負我;收集歌謠這事兒,聽起來不用乾重活,還能到處逛,正好摸清楚這個時代的情況;最重要的是,這年頭通訊基本靠走,誰也沒法跑到洛邑去查證我的身份,隻要我演得像,就能蒙混過關!”
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靠譜,瞬間支棱起來,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理了理身上的破布衣——雖然越理越亂,還把裡麵的補丁露了出來,但至少看起來不那麼像流浪漢了。他又扒了扒頭發,用手指把打結的地方扯順,還從路邊摘了片大葉子,擦了擦臉上的灰,努力裝出一副莊重又帶著點神秘使命感的樣子,昂首挺胸地往市集裡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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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敢找那些看起來很精明的攤主,專門挑了個在茶棚歇腳的樵夫。茶棚是用幾根木頭搭的,上麵蓋著茅草,棚下擺著幾張破舊的木桌和長凳,角落裡還有個用泥土砌的灶,灶上坐著個陶罐,裡麵煮著水,冒著熱氣,茶香混著煙火氣飄得老遠。
樵夫背著一捆柴禾,柴禾上還沾著露水,他大概是走累了,正坐在茶棚最裡麵的木凳上,捧著粗陶碗喝水,碗裡的粗茶顏色渾濁,他卻喝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咂咂嘴。馬驥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走到樵夫麵前,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些:“這位壯士請了!在下馬驥,乃周天子駕前特派的采風使者!奉王命巡狩四方,采集各地的民風歌謠,上達天聽,以此觀察政事得失,體察萬民的疾苦!”
他特意把“周天子”“王命”“上達天聽”這幾個詞咬得重重的,還故意挺了挺胸,雙手背在身後,模仿著以前在電視劇裡看到的官員模樣,想顯得更有氣勢。
樵夫剛喝進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他放下陶碗,咳嗽了兩聲,瞪大眼睛看著馬驥,眼神裡滿是疑惑,手指還無意識地摳著柴禾繩:“采……采風使?朝廷還會專門派使者,來我們這山旮旯聽人唱山歌?”
“然也!”馬驥趕緊點頭,生怕對方不信,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壯士有所不知,歌謠乃民心之聲,百姓心裡想甚麼、日子過得好不好,都藏在歌裡。就像你砍柴時唱的調子,要是唱得輕快,說明你日子過得順心;要是唱得愁眉苦臉,那周天子就知道,這地方可能有問題,要派人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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