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一個上午，馬驥被派去擦拭景仁宮旁的偏殿。偏殿裡存放著一些前朝的陳設品，大多是瓷器、玉器、漆器，看起來不算特別珍貴，卻也都是宮裡的物件，碰不得、摔不得。
管事太監李公公臨走前，特意叮囑：“馬驥，你小子機靈點！這裡的東西都是老物件，擦的時候輕點，要是打碎了，你十條命都不夠賠！”
“嗻！奴才記住了！”馬驥連忙點頭，心裡卻沒太當回事——他之前也擦過不少瓷器，都沒出過差錯，覺得隻要小心點，就不會有問題。
偏殿裡光線昏暗，馬驥拿著柔軟的棉布和拂塵，從下往上，挨個擦拭多寶格上的物件。最下麵幾層放的是一些漆器盒子和玉器擺件，都比較輕，擦起來很順利。擦到中間一層時，放著一個半尺高的青花纏枝蓮紋碗，碗口圓潤，釉色鮮亮，馬驥小心翼翼地拿起來，用棉布輕輕擦拭，生怕手滑摔了。
“還好，這碗不重。”馬驥鬆了口氣，把碗放回原位，繼續往上擦。最上麵一層，放著一個一尺多高的青花玉壺春瓶，瓶身細長，瓶口微微外撇，上麵畫著仕女圖，線條流暢，顏色淡雅，看起來很精致。
馬驥搬來一個小凳子，站在上麵，伸手去夠那個瓶子。瓶子放在多寶格的邊緣，似乎有些不穩。他先用拂塵輕輕掃掉瓶身上的灰塵，然後用棉布擦拭瓶身。就在他擦到瓶口時，手稍微用了點力，瓶子突然晃了一下！
“不好！”馬驥心裡一驚，趕緊伸手去扶，可他站在凳子上，重心不穩，手忙腳亂之下，非但沒扶住瓶子，反而把瓶子推得更歪了！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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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從多寶格上掉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堅硬的金磚地麵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偏殿裡炸開，像一道驚雷，炸得馬驥腦子一片空白。
青花玉壺春瓶摔成了十幾塊碎片，最大的一塊有巴掌大，小的碎片像指甲蓋一樣，散落在地上，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像一地的碎玻璃。
馬驥僵在凳子上，手還保持著去扶瓶子的姿勢，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他慢慢低下頭，看著地上的碎片，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我死定了……”
打碎宮裡的物件，可不是小事！輕則杖責、罰入辛者庫做苦役，重則砍頭！他想起之前聽說的，有個小太監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皇帝用過的茶杯，就被杖責五十，扔進了辛者庫，再也沒出來過。而他打碎的，是一個一尺多高的青花瓶，就算不是皇帝常用的，也絕對比茶杯貴重！
“怎麼辦？怎麼辦？”馬驥從凳子上跳下來，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想把碎片拚起來。可碎片太多，邊緣又鋒利，他的手指被劃破了，流出了血，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膠水！有沒有膠水？502！AB膠！”他腦子裡閃過現代的各種粘合劑，可隨即就意識到，這是清朝，根本沒有這些東西。就算有，這麼多碎片，也不可能拚回原樣。
他看著碎片，突然想起偏殿角落裡有個空的錦盒，和瓶子差不多大。一個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把碎片掃進錦盒，藏起來？就當瓶子還在？”
可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多寶格上少了一個瓶子，怎麼可能瞞得住？李公公每天都會來檢查，很快就會發現，到時候他罪加一等，說不定會被當成“偷竊”處理，死得更慘。
“要不……嫁禍給別人？”馬驥又想，“剛才好像有個老鼠跑過去，就說老鼠碰掉的？或者說風吹的？”可這些理由太拙劣了，誰會相信？偏殿的窗戶都是關著的，哪來的風？老鼠也沒那麼大的力氣，能把瓶子碰掉。
他甚至想去找婉容幫忙，可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婉容自身難保，告訴他隻會連累她，說不定還會讓她也受到處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馬驥蹲在地上，看著碎片，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想起了臨安的清樂茶坊，想起了柳鶯兒，想起了柳鴇兒，想起了草原上的烏仁圖雅——要是沒穿越到這裡，他現在應該還在臨安說書，過得逍遙自在，哪會像現在這樣，隨時可能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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