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中午12點,楊村。
獨5師指揮所設在一座半塌的磚窯裡,距離前沿不到800米。
陳孝正坐在彈藥箱上,用刺刀撬開一罐繳獲的日軍牛肉罐頭,拿匕首挑著吃。外麵炮聲隆隆,頭頂的泥土簌簌往下掉,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副師長趙大勇掀開門簾鑽進來,帶進一股硝煙味。
“師長,敵人調整部署了。”趙大勇一屁股坐在對麵的彈藥箱上,“東邊的藤原師團把進攻正麵從兩公裡壓縮到800米,南邊的鬆本支隊也收攏了兵力。這是要集中力量捅一個點。”
陳孝正把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幾口:“哪個點?”
“13團和14團的結合部。”趙大勇從懷裡掏出地圖攤開,“這兒,楊村東北角,一片墳地。地勢高,視野好,能俯瞰我們整個北線陣地。”
陳孝正放下罐頭,接過地圖看了一眼。
“13團團長知道嗎?”
“知道,他已經把一營調到墳地去了,正在加固工事。”
陳孝正點了點頭,把地圖還給趙大勇:“藤原貞夫不傻,他知道兵力鋪開了打沒用,不如攥成拳頭砸一個點。”
他站起來,走到觀察口舉起望遠鏡。
鏡筒裡,楊村以北的開闊地上,朝鮮兵的進攻梯隊正在集結。一隊隊土黃色軍裝的士兵從臨時挖出的出發陣地裡爬出來,在炮火掩護下向前運動。
更遠處,地平線上揚起了大股塵土。
那是重炮聯隊在轉移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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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孝正放下望遠鏡:“獨立重炮聯隊,岡村寧次真舍得。”
趙大勇也走過來看:“多少門?”
“看這架勢至少二十門以上,隻是型號還不清楚。”陳孝正轉身走回桌前,“不管多少門,都是衝我們來的。”
他抓起電話:“給我接炮營。”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炮營營長的聲音。
“炮營,我是陳孝正。把你的人分成兩組,一組藏在磚窯後麵的窪地裡,一組藏在村西的樹林裡。沒有我的命令,一發炮彈都不許打。”
“鬼子有重炮,硬拚咱們吃虧。等他們步兵衝上來的時候再打,打完了馬上轉移陣地。”
炮營營長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陳孝正又接通了火箭炮營。這是集團軍司令部臨時配屬給獨五師的,12門二九式102毫米火箭炮,六根炮管,射程五公裡。
“火箭炮營,你們的任務是打鬼子後續梯隊。前沿步兵衝鋒的時候你們別動,等他們第二梯隊跟上來的時候,一次齊射給我覆蓋了。”
“記住,打完一輪立刻轉移。敵人重炮炮彈落下來之前,你們必須離開陣地。”
布置完畢,陳孝正重新坐回彈藥箱上,拿起牛肉罐頭繼續吃。
趙大勇看著他,忍不住問:“師長,你就這麼有把握?”
陳孝正咽下嘴裡的牛肉:“沒把握。”
“那你……”
“沒把握也得打。”陳孝正打斷他,“司令讓我頂48小時,這是軍令,頂不住也得頂。”
他抬起頭,看了趙大勇一眼:“告訴各團團長,今天會很難。但我們是獨5師,從晉西北打出來的老部隊。鬼子想要楊村,得拿命來換。”
下午1點,日軍重炮開火了。
獨立重炮第18聯隊的24門三八式150毫米榴彈炮部署在楊村以東五公裡的一處高地上,觀測員趴在更前沿的位置,用炮隊鏡修正彈著點。
24發150毫米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劃過天際,落在楊村東北角的墳地周圍。爆炸的火光衝天而起,泥土和碎石被拋上幾十米的高空,衝擊波把墳地上的墓碑震得東倒西歪。
首輪齊射偏離了目標約50米。
觀測員通過野戰電話報出修正參數。
第二輪齊射準確覆蓋了墳地。
13團一營的陣地瞬間被炸成一片火海。戰壕被炸塌,機槍巢被掀翻,士兵們趴在壕底,頭頂是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一個排長被震得鼻孔流血,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緊接著是藤原師團和鬆本支隊的炮兵聯隊。
72門四一式山炮同時開火,炮彈像冰雹一樣砸向獨5師的整個北線和東線陣地。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硝煙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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