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職方司。
閻應元正在伏案核對一份新繪的九邊布防圖，神情專注。
經過永樂朝的調養和重用，他氣色好了許多，身著六品主事的青色官袍。
雖無彪炳戰功在永樂朝嶄露，但其在江陰表現出的忠勇和軍事才能，已得朱棣賞識，視為可用之才，且因其來自後世，知曉弊端，常被谘詢關於邊防、吏治的意見。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低的驚呼聲。
閻應元皺眉抬頭，正要詢問，就見房門被猛地推開。
接著他就看見了門口臉色鐵青的朱元璋，還有跟在後麵一臉諂媚表情的朱棣，以及那位傳說中的仙師，正倚在門框上，笑吟吟地看著他。
閻應元腦子“嗡”的一聲，手裡的筆“啪嗒”掉在了輿圖上，墨跡暈開一片。
他雖然沒見過年輕時的朱元璋，但那畫像、那氣勢、還有能讓永樂帝像鵪鶉一樣跟在後麵。
除了那位洪武爺，還能有誰？！仙師居然把太祖皇帝給帶到這兒來了？！
想到此處，他毫不猶豫的“噗通”跪倒，額頭觸地：“臣…臣閻應元，叩見太祖高皇帝！陛下萬歲！萬歲！！”
他這反應極快，禮儀標準，完全是下意識的忠臣做派。
朱元璋倒是有些驚訝被認出來，但也沒讓他起來，隻是冷著臉，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閻應元？江陰那個守城的典史？”
“是…是臣。”閻應元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抬起頭來，看著朕。”朱元璋命令道。
閻應元深吸一口氣，慢慢抬起頭，對上朱元璋那雙審視的眼睛。他努力保持鎮定，但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朱元璋盯著他，一字一句問道：“朕問你，當初在江陰城外，你帶著人，對著朕這個‘好兒子’朱棣，口稱‘叩見成祖皇帝’，是也不是？”
來了！原來是為了這個！
閻應元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臉色發白的朱棣。
朱棣連忙朝他使眼色，嘴巴無聲地動著，大概意思是：穩住！別亂說！都是後世的錯！
閻應元收回目光，定了定神。他是個直腸子，但也知道此刻絕不能把永樂帝賣了，更不能火上澆油。
隻好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太祖皇帝，確有此事。”
朱元璋眼神更冷：“哦？那這‘成祖’的稱呼，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有人授意你這麼喊的？”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朱棣。
朱棣的心立馬提到了嗓子眼。
閻應元連忙搖頭，語氣懇切：
“太祖皇帝明鑒！此事絕非永樂陛下授意！當時…當時城外血戰方歇，韃虜潰敗，王師天降，臣等絕處逢生，激動萬分！見陛下龍旗招展，天威浩蕩，又聽聞乃是永樂皇帝禦駕親征，解我江陰倒懸之危…”
他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聲音帶上了幾分真情實感：
“臣等江陰殘民，困守孤城五十餘日，眼見山河破碎，幾近絕望。忽見強軍如神兵天降，陛下親臨，橫掃韃虜。那一刻，心中激蕩，隻覺我大明氣運未絕，先祖威靈庇佑！
‘成祖’二字實乃臣等情急之下，感念陛下拯救之恩、重振大明之威，脫口而出！絕無他意，更非受人指使！
若有僭越，皆是臣等無知之罪，懇請太祖皇帝責罰臣一人，萬勿怪罪陛下！”
他說得情真意切，把責任全攬到了自己和江陰軍民“激動過頭”、“無知”上，還順帶拍了朱棣的馬屁，強調了朱棣的“救民”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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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在旁邊聽得，暗暗鬆了口氣，心裡給閻應元點了個讚：好兄弟！夠義氣！沒白救你！
朱元璋眯著眼睛，打量著閻應元。
他看得出來，這漢子說的是實話，對老朱家、對大明是真忠心，那種死裡逃生後對“救星”的感激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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