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對滿殿死寂與那些驚駭欲絕的目光視若無睹。
有何健旺這尊真仙在背後撐腰,他心中毫無顧忌,隻有對眼前這糜爛朝局和不孝子孫的滔天怒焰。
他看也不看癱軟在地的朱祁鎮,對孫太後更是眼角都未瞥一下,徑直走到那至高無上的九龍金漆寶座前坐了下去。
他坐穩之後,這才抬起眼簾,目光刺向下方。
沒有長篇大論的訓斥,沒有故弄玄虛的鋪墊,開口便是雷霆之怒:
“廢物!一群廢物!!”
“咱打下的江山,交給你們這些不孝子孫、無用臣工,才過了幾年?!啊?!”
“皇帝不像皇帝,被個沒卵子的閹狗牽著鼻子走,要拖著二十萬大軍去送死!”
“太後不像太後,除了在後宮弄權,可曾教過這孽障半點為君之道?!可曾管束過那禍國閹宦分毫?!”
“滿朝文武,看著皇帝胡鬨,除了跪在地上哭嚎,你們還有什麼能耐?!咱洪武朝的臣子,要有這般軟骨頭的,早就拖出去剝皮填草了!!”
他一掌拍在龍椅扶手上,發出沉悶巨響,嚇得近處幾個本就抖如篩糠的官員差點暈厥過去。
“效仿太宗?就憑他這慫包樣?也配提‘太宗’二字?太宗的臉都被你們這一脈丟儘了!”
他猛地轉向朱棣,手指卻指向地上的朱祁鎮:
“老四!你聽聽!你聽聽這孽障剛才說的什麼混賬話!他以為打仗是過家家嗎?!他以為咱跟你當年北征,是靠著拍腦門、聽閹人瞎咧咧嗎?!”
“還有這滿朝的大臣,”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掃過黑壓壓的人群,其中不乏白發蒼蒼的老臣,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明知是火坑,是死路,除了哭求,除了明哲保身,你們可曾有過半分剛烈手段,阻止這場亡國之禍?!咱看你們這官,當得也太舒坦了!”
“王振呢?!那閹狗在哪?!”朱元璋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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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立刻指向禦階旁那具無頭屍身:“回父皇,那禍國閹豎,已被兒臣誅殺!”
“殺了?”
朱元璋冷笑,
“便宜他了!按咱洪武朝的規矩,這等奸宦,合該淩遲處死,誅滅九族!
剝下來的皮,就該填上草,掛在宮門口示眾,讓後來者都看看,擅權亂政是個什麼下場!”
“今天,咱把話撂這兒!從今往後,誰再敢蠱惑君心,敗壞朝綱,乾預政事,不管他是太監、是外戚、還是什麼閣老尚書,有一個算一個,咱就讓他嘗嘗洪武朝的家法!”
“還有你,朱祁鎮!”
朱元璋的目光最終釘在癱在地上的年輕皇帝身上,聲音森寒,
“瞅瞅你這熊樣!披著身龍袍,骨頭裡流的還不如咱當年要飯時候的硬氣!
被個沒卵子的閹貨當猴耍,二十萬大軍你說送就送?祖宗基業你說敗就敗?
你脖子上頂的那是腦袋還是夜壺?!豬狗尚且知道護食,你連豬狗都不如!”
朱祁鎮被罵得渾身劇顫,涕淚橫流,連求饒的話都堵在喉嚨裡,隻剩嗬嗬的抽氣聲。
朱元璋嫌惡地瞥開眼,覺得多看一眼都臟了眼睛。
他掃向下方噤若寒蟬的百官隊列,忽然開口:
“於謙呢?於謙何在?”
這名字一出,殿中許多官員都是一愣。
於謙?
太祖皇帝怎麼會突然點他的名?
被點到名字的於謙自己也懵了。
太祖太宗顯聖,雷霆震怒,廢帝殺宦,正是天崩地裂之時,怎麼會突然叫到自己這個小小的兵部侍郎?
難道是自己平日哪些奏疏觸怒了天威?
或是…他不敢深想,連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整了整衣冠,從隊列中快步走出,來到禦階之下,撩袍跪倒,以頭觸地:
“臣兵部右侍郎於謙,叩見太祖高皇帝!陛下萬歲!”
他伏在地上,心跳如擂鼓,等待著可能是雷霆般的斥責,或是更可怕的命運。
然而,預想中的風暴並未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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