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深深的悲哀。
他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我不會抓你。”
婉容愣住了。
他繼續說:“但我也不會保護你。梅機關還有別人在查你。如果讓他們找到,你活不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婉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慢慢關上,久久沒有動。
與此同時,
法租界另一處,一條普通的弄堂裡。
趙鐵錘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根竹片,笨手笨腳地削著什麼。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那是石家莊留下的。
小野寺櫻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湯。她在他身邊蹲下,把碗遞給他。
“該喝藥了。”
趙鐵錘接過碗,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然後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苦。”他齜牙咧嘴地說。
小野寺櫻抿著嘴笑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剝開糖紙,塞進他嘴裡。
趙鐵錘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還是我媳婦好。”
小野寺櫻的臉紅了。她低下頭,繼續削那些竹片。
“你削這些乾什麼?”她問。
趙鐵錘拿起那根削好的竹片,眯著眼睛看了看:
“給興爺他們做個哨子。萬一有事,用這個傳信,比說話安全。”
小野寺櫻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認真的臉,心裡一陣柔軟。
這個男人,身上有十幾道傷疤,腿到現在還沒好利索,可他從來不閒著。
總想著能做點什麼,能幫上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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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錘君,”她輕聲說,“你的傷還沒好,別太累。”
趙鐵錘搖了搖頭:
“不累。閒著才累。”
他放下竹片,看著她:
“櫻子,你在這邊,習慣嗎?”
小野寺櫻想了想,然後說:
“習慣。”
趙鐵錘看著她。
她繼續說:“有你在,哪兒都習慣。”
趙鐵錘的心裡一熱。他伸出手,笨拙地把她攬進懷裡。
小野寺櫻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那麼暖,那麼靜。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賣餛飩的吆喝聲。
這就是他們的日子。
在這條小小的弄堂裡,在這座被戰火包圍的城市裡,偷來的、一點點的、平凡的日子。
傍晚,七寶舊宅。
婉容坐在窗前,望著天邊的晚霞。她的手邊放著那本《晨光》雜誌,“江上客”三個字在餘暉中微微發光。
張宗興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聽說今天有人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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