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寶山,好好活著。咱們還要一起打回東北去。”
馬寶山看著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久久沒有動。
七寶舊宅,張宗興的屋裡。
油燈亮著,映出幾個人影。
張宗興坐在桌前,麵前攤著幾張紙。蘇婉清站在他身邊,婉容坐在窗邊,李婉寧靠在牆上。
“馬寶山,”蘇婉清說,“三十二歲,遼陽人,跟了少帥十四年。打過長城抗戰,立過功,負過傷。在卿衛軍裡威望不低。”
張宗興看著她:
“接頭的,是什麼人?”
蘇婉清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汪偽特工總部的人,代號‘老刀’。專門負責策反東北軍舊部。”
張宗興看著那張照片——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削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
“他們給了馬寶山什麼條件?”
蘇婉清說:“官職,錢,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他老娘的消息。”
張宗興愣住了。
蘇婉清繼續說:“馬寶山的老娘,在遼陽老家。九一八之後,就沒了音訊。汪偽的人告訴他,他老娘還活著,在日本人手裡。隻要他替他們辦事,就放人。”
屋裡一片沉默。
婉容輕輕歎了口氣。
李婉寧握緊了劍柄。
張宗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讓老北風繼續盯著。不要驚動馬寶山,也不要驚動那些人。”
蘇婉清點了點頭。
張宗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
“他不是想背叛。他是想救他娘。”
婉容走到他身邊,輕聲問:
“能救嗎?”
張宗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能。但要等。”
三天後,郊外,一處廢棄的土地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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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寶山一個人站在廟裡,等著。
月亮從破敗的屋頂漏下來,照在他身上。
他的手裡攥著一個布包,那是他攢了許久的銀元。
腳步聲從廟外傳來。他抬起頭,握緊了手裡的布包。
一個人走進來。不是“老刀”,是老北風。
馬寶山愣住了。
老北風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的臉。
“寶山。”
馬寶山的聲音有些發抖:
“老北風,你……你怎麼來了?”
老北風沒有回答,隻是問:
“你娘的事,是真的嗎?”
馬寶山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看著老北風,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切。
“你……你都知道?”
老北風點了點頭。
馬寶山低下頭,肩膀開始發抖。
“我……我沒有辦法……”
老北風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寶山,我知道你沒有辦法。可你走錯路了。”
馬寶山抬起頭,眼眶通紅:
“那我能怎麼辦?我娘在她手裡!那些畜生,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老北風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和絕望,心裡一陣刀絞般的疼。
他想起那年長城抗戰,想起馬寶山背著他跑了一夜,把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恩情。
那些都是真的。
現在,他要報這個恩。
“寶山,”他說,聲音很輕,“你信我嗎?”
馬寶山看著他。
老北風一字一句說:
“你娘的事,張先生知道了。他會幫你救她。”
馬寶山愣住了。
老北風繼續說:“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像以前一樣。那些人再找你,你就敷衍他們,拖住他們。等時機到了,我們一起救你娘。”
馬寶山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真誠和堅定,眼淚奪眶而出。
“老北風……我……我……”
他說不下去了。
老北風把他抱進懷裡,像那年長城抗戰,他把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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