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黑暗,粘稠而沉重。
林悅感覺自己正在無儘深海下沉,冰冷刺骨的海水裹挾著汙穢的能量,試圖鑽進她的每一個毛孔,吞噬她殘存的光與熱。心臟處空蕩蕩的,彷彿被掏去了一塊,那是“梧桐神木”之心本源過度消耗後的虛脫感,也是計劃被打斷、有人替她承受毀滅的後怕與劇痛。
司溟……司溟那張佈滿可怖傷痕、蒼白如紙的臉,他嘴角不斷溢位的暗沉血液,他體內飛速流逝的生命力……這些畫麵如同淬毒的刀,一遍遍在她混沌的腦海中切割。
“不應該是你……不該是這樣的……”
“閉嘴!不許說沒用!我能救你!我一定可以!”
她聽見自己嘶啞絕望的哭喊,感覺到指尖凝聚金紅光芒時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挖出心臟,給他,把一切都給他,隻要能留住那一點正在消散的溫度。
然後是一記精準劈在後頸的手刀。
劇痛,黑暗,意識沉淪。
……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潮水開始泛起奇異的波紋。遠處似乎有光,模糊,晃動,帶著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機械節奏。
“嘀……嘀……嘀……”
是儀器規律的鳴響。
有腳步聲匆匆而來,橡膠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推車滾輪的轆轆聲,還有……人聲?
“80/50,心率132,氧89%……還在掉!”
“瞳孔對反微弱!”
“準備腎上腺素1靜脈推注!”
“呼吸機引數上調!快!”
這些聲音……這些詞彙……
林悅的意識像一葉飄搖的孤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衝擊著。聽不懂那些的醫學語,但那急促的語調,那冰冷的機械音,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消毒水氣味……這些覺碎片,拚湊出一個遙遠得幾乎被忘的場景。
醫院。搶救室。
是現代世界的醫院。
怎麼可能?
不是在海眼戰場嗎?不是剛被敖燼打暈嗎?司溟呢?敖燼呢?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纏住心臟。拚命想要睜開眼睛,想要彈,想要確認自己到底在哪裡,可眼皮沉重如山,如同灌鉛,連一手指都無法抬起。
“病人有甦醒跡象!生命徵波!”
“醫生!快!瞳孔在!”
“林悅!林悅你能聽見嗎?用力呼吸!跟著呼吸機的節奏!”
那個喊名字的聲……有點耳?是誰?護士?同事?在這世界有誰會在搶救室外這樣呼喊?
混。徹底的混。
接著,一些破碎的畫麵強行腦海——
蒼白的天花板,刺目的無影燈,戴著口罩和帽子隻出一雙焦急眼睛的醫生護士,手臂上紮著的留置針和冰涼的輸,心電監護螢幕上曲折跳躍的線條……
還有……墜落。
公司組織的野外探險,那個突然塌陷的深,失重,岩石過的劇痛,然後是無儘的黑暗。
所以……回來了?
從那個危機四伏、瑰麗神奇的世,回到了這個枯燥平凡卻安穩的現代世界?
這樣……也好。
一個念頭,輕飄飄地浮起,帶著某種如釋重負的疲憊和深骨髓的蒼涼。
一個人,也好的。
不用再麵對鋪天蓋地的腐化怪,不用再揹負整個部落甚至更多族群的生存希,不用再在東方敖燼熾熱的深與司溟晦暗難明的守護間撕扯,不用再每一次都站在犧牲的邊緣,計算著如何用自己換更多人的平安。
不用再是“林悅大人”,不用再是“凰脈”,不用再是“希”。
就隻是林悅。那個平平無奇、兩點一線、無人期待也無人依賴的上班族林悅。
死了,或許也沒多人會真正長久地悲傷。活了,也就是繼續那份可有可無的工作,租著那間不大的房子,吃著外賣,刷著手機,看著別人的彩。
簡單,孤獨,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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