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同失控的野獸,在黑石找到壯枝的那片背風山穀裡瘋狂咆哮。當黑石循著微弱的氣味和足跡,終於在一個淺淺的岩石凹陷處找到蜷縮著的壯枝時,積壓的擔憂和一路的焦灼瞬間化為了怒火。
“壯枝!”
黑石的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格外嚴厲,他幾個箭步衝過去,金色的瞳孔裡燃著壓抑的火焰,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冰裂季馬上就要來了!你怎麼還敢一個人跑出來?!是不想要命了嗎?!”
他以為會看到壯枝倔強反駁或者心虛躲閃的樣子。
然而,蜷縮在那裡的壯枝抬起頭,臉上卻沒有絲毫後悔或害怕,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委屈和執拗的神情。
她凍得發紫的手緊緊捂著獸皮口袋,看到黑石,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急於分享什麼。
“黑石!你來了!”
她聲音有些發抖,卻努力揚起一個笑容,將緊緊捂著的獸皮口袋小心翼翼地遞到他麵前,解開係口的藤蔓,
“你看!這是什麼!我找到了!會發光的蟲子(類似螢火蟲)!真的有的!”
口袋微微敞開,裡麵幾點微弱卻柔和的、黃綠色的光點正在緩緩閃爍,如同墜入凡間的星辰,在這昏暗暴戾的風雪天裡,顯得如此不真實而又無比珍貴。
黑石滿腔的斥責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他怔怔地看著那幾點微弱的光芒,仿佛被什麼擊中,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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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他刻意遺忘、深埋在心底的、屬於幼年時最柔軟角落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湧上心頭。
【“阿母,天上亮晶晶的是什麼?”
“那是回到獸神懷抱的族人,我的崽崽。”
“那……有沒有地上也會亮晶晶的東西呀?”
“有哦,阿母和阿父相識的時候啊,就是在很暖很暖的夜晚,見過一種會發光的小蟲子,它們飛起來吖,就像……就像天上的亮晶晶落在了草叢裡,可好看了……”
“真的嗎?黑石也想看看!”
“會看見的,等黑石長大了,說不定就能看到了……”】
那是他早已回歸獸神懷抱的阿母,留給他模糊而溫暖的記憶。
後來他長大了,成了強大的戰士,成了族長。
隻是在一次部落閒談中,他無意間提起,卻引來了幾個幼年族人的嗤笑。
“族長,你編故事騙幼崽呢吧?哪裡會有發光的蟲子?”
“就是啊,肯定是族長您看錯了!”
他當時罕見地沒有發怒,隻是固執地、一遍遍地強調著:“有的!我阿母說過!她不會騙我!”
那難得的、帶著孩子氣的堅持,與他一貫冷硬威嚴的形象格格不入,卻無比真實。
他沒想到……壯枝竟然記得。不僅記得,她還在這種時候,冒著生命危險跑出來,就為了證明……他阿母沒有騙他,他黑石沒有編故事。
“你……”
黑石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他看著壯枝被凍得通紅、卻因為找到蟲子而洋溢著興奮和一點點小得意的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你為什麼……要來找這個?”
壯枝見他沒再罵她,膽子也大了起來,吸了吸鼻子。
說道:“我當然記得!那天他們笑話你,你跟他們爭得臉都紅了!我就知道,你肯定特別想親眼看看!我就想……就想找來給你看看,這些天我一直在找,就是為了,告訴你,你阿母沒騙你,你說的是真的!”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黑石徹底說不出話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強壯、潑辣、有時候甚至顯得莽撞的雌性,此刻卻為了他一句被嘲笑的童年記憶,傻乎乎地闖入這即將被冰雪埋葬的山林。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衝垮了他心中堅冰築起的堤壩,洶湧地漫過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兩人交談的聲音,或許是那微弱的光點,引來了潛伏在風雪中的流浪獸——一頭被饑餓驅使、體型碩大的冰原劍齒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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