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勞心,多休息是應該的。北麵大捷,東麵暫穩,眼下局麵比預想的好很多,你正好可以寬心片刻。”
“寬心?”王偽梁不置可否地低語了一聲:“但願吧。”
他沒有再說什麽,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仿佛真的隻是一位被雨聲驚醒後,有些無所事事望著夜色的老人。
韓寂見王偽梁無意多談,也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麵前的防禦圖上。
隻是心中那份因為鬼魆暴君伏誅而稍顯輕鬆的情緒,在王偽梁那過於平靜的側影下,不知為何,又悄然沉澱了下去,化作一絲難以言喻的審慎。
辦公室內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雨聲敲窗,綿延不絕。
王偽梁繼續望著窗外。
耐心,是獵人最重要的品質。
餌已香,線已垂,水下的陰影正在聚集。
他隻需等待。
...
...
東麵城牆,指揮塔樓。
首席盧歡沒有休息。
他站在了望口前,望著城外被雨水籠罩後,愈發朦朧的荒野。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很輕。
盧歡沒有回頭:“淩溪長老?怎麽沒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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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溪走到他身側不遠處,也望向城外雨幕,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心裏不踏實,睡不著。盧首席不也沒休息?”
“總覺得...太安靜了。”盧歡緩緩道:“亡靈退去,雨落下來,按理說是好事。可這心裏,反倒更空了。”
淩溪微微頷首,聲音溫和而充滿安撫意味:“或許是連日緊張,驟然鬆弛的反差。”
“鬼魆暴君已除,血屍君主暫退,煞淵雖在,但沒有繼續逼近。”
“我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盧首席,也需要休息,接下來的硬仗,離不開你主持大局。”
她的話語合情合理,充滿了為大局考量的“責任感”。
任誰看來,這都是一位儘職儘責,與同僚並肩作戰後仍心係防務的獵者聯盟長老。
“長老說得對。天快亮了,等這雨停,還有很多事要安排。你也去歇會兒吧。”
盧歡轉頭看了她一眼,淩溪的神情坦然,眼神澄澈,帶著關切。
他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違和感,或許真是自己多慮了。
“我再看看,待會兒就去。”淩溪溫和一笑。
盧歡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走向塔樓內室,他確實需要抓緊時間恢複一些魔能和精神力。
等到盧歡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淩溪臉上那溫和關切的神情還一直掛著。
她獨自立於了望口前,雨水帶來的濕冷氣息撲麵而來,她卻在享受著這份寒意。
撒郎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煞淵隱約存在的方向,又看到了內城,看到了那些正在安然入睡,或為短暫勝利而欣喜的芸芸眾生。
“下吧,下得再大一些。”
她心中低語,冰冷的快意在靈魂深處蔓延:“用我的珍藏,滋養亡靈大軍。當太陽升起,光芒不再成為你們的庇護...恐懼,才會真正開始。”
“至於火雲圖騰,王偽梁。”撒郎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在規則改變的戰場上,個體的勇武,又能支撐多久呢?”
雨,淅淅瀝瀝,無休無止。
城牆上的法師們陸續輪換,休息的營區傳來熟睡的鼾聲。
沒有人知道,這場他們期盼的“好雨”,正在為古都編織一件死亡的晨衣。
李饒站在窗前,徹夜未眠。
王偽梁在辦公室的扶手椅中,閉目養神,食指的敲擊早已停止,好像重新入睡。
而雨幕之下,古都之外,廣袤死寂的荒野中,泥土深處,骸骨之下,無數亡靈空洞的眼眶或腐爛的眼珠,同時微微轉動了一下。
貪婪地吸收著雨水帶來的陰冷能量,讓它們靈魂之火變了更為悸動。
天色,在連綿的雨聲中,漸漸泛起了灰白。
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城牆上的法師們揉著惺忪睡眼,替換了值守一夜的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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