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蝕湖死裡逃生後的第五個黃昏,風勢終於有了一絲減弱的跡象,
但天空的顏色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沉鬱。
那不再是單純的灰黃或鐵鏽色,而是一種仿佛沉澱了所有塵埃、硝煙與絕望的、近乎瀝青般的深褐,
低低地壓在荒原儘頭,與同樣暗沉的大地幾乎融為一體。
隻有偶爾從雲層裂隙中透出的、最後幾縷有氣無力的昏黃光線,
如同垂死者渙散的眸光,短暫地照亮帳篷周圍嶙峋的怪石和乾涸板結的、
色彩詭異的泥地,旋即又被更深的陰影吞噬。
帳篷內,光線比外麵更加集中,卻也更加凝重。
那盞用最後一點變異角蜥油脂維持的油燈,
被移到了帳篷中央一塊相對平整、用作臨時工作區的厚木板上。
燈火跳躍,將圍在木板旁的幾道身影投在帆布牆壁上,
拉出長長短短、不斷晃動的影子,仿佛一群正在舉行某種古老、神秘儀式的祭司。
空氣裡,之前彌漫的傷痛、虛弱和恐懼氣息,
被一種新的、更加尖銳的、混合了金屬、礦物、燒焦的絕緣材料、
以及多種怪異化學藥劑氣味的“工作氣息”所取代。
地麵上散落著各種工具:從“重錘”號殘骸上搶救下來的規格不一的扳手、鉗子、螺絲刀(大多已嚴重鏽蝕或變形);
艾米提供的、用獸骨和堅硬木料自製的精巧鑷子、探針和小型刻刀;
幾塊充當砧板或墊塊的、相對平整的鏽蝕金屬板;
以及一堆分門別類擺放的材料——大小不一的金屬(合金)碎片、
顏色各異的礦物晶體、曬乾後形態奇特的植物部分、
以及幾個密封的、裝著不同顏色液體或粉末的小陶罐。
阿倫盤腿坐在工作區最靠近燈光的位置,後背挺得筆直,幾乎忘記了右肩傷口的存在。
他臉上混雜著油汙、汗水和專注過度而產生的異樣潮紅,
獨眼死死盯著手中正在擺弄的一個奇異物件。
那物件大約有兩個拳頭大小,外殼是用從“重錘”號駕駛室儀表盤上拆下的、相對較薄的合金板,
經過粗略的加熱、捶打和鉚接,勉強拚合而成的、略顯歪斜的扁圓柱體。
圓柱體表麵布滿了手工敲打的痕跡和粗糙的焊接點(用艾米提供的某種低溫金屬焊料),幾個地方還留著未完全磨平的毛刺。
圓柱體的一端,用粗鐵絲和浸過油脂的皮繩,牢牢固定著那半塊“微光爐心”殘片。
殘片此刻黯淡無光,冰冷如常,但它所處的位置顯然是整個裝置的“心臟”。
圍繞它,圓柱體內部可以看到用極細的、剝除了膠皮的銅線(來源不明,
可能是從研究所廢墟或“重錘”號線束中抽取的)和一種暗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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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有彈性的絲狀物(據艾米說是從某種耐腐蝕畸變藤蔓中抽取的纖維,
經過藥液浸泡後具有奇異的能量傳導性)精心纏繞、編織成的複雜網格結構,
網格的幾個節點上,鑲嵌著幾顆米粒大小、顏色各異、散發著微弱熒光的礦物晶體——
紅色、藍色、綠色,那是艾米從她收集的樣本中精心挑選出來,
認為可能具有“規則敏感”或“頻率錨定”特性的特殊材料。
圓柱體的另一側,連接著幾根同樣用銅線和藤蔓纖維絞合的、
手指粗細的“輸出纜線”,纜線末端目前空置,但預留了接口。
整個裝置的外殼上,還預留了幾個小孔,似乎是觀察窗或調試口,
用打磨得極薄的、透明度很差的雲母片(從附近岩層中找到)暫時封閉。
旁邊放著一個用獸皮和木塊製成的、帶有一個簡易旋鈕的控製器原型,
旋鈕連接著幾根細線,通向圓柱體內部,似乎是用來嘗試調節什麼。
這就是過去三天,阿倫、艾米,以及間接參與的老貓、跳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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