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力地照在霞飛路上。
街道依舊繁華,但繁華之下透著一種虛浮和緊繃。
櫥窗裡的商品似乎少了,行人的腳步更匆忙,眼神裡的憂慮和警惕更多了。
空氣中仿佛彌漫著從南方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與焦糊氣息,
那是南京方向最後的消息帶來的、揮之不去的夢魘。
“凱司令”咖啡館二樓,阿榮已經占據了靠窗的最佳位置,
麵前擺著一杯廉價的咖啡和幾頁寫滿字的稿紙,一台舊萊卡相機放在手邊。
他時而抬頭望向窗外街景,時而低頭寫寫畫畫,
像個為截稿日發愁的底層小報記者,目光卻如同精準的攝像頭,
每隔幾十秒,就自然而然地掃過斜對麵“白百合洗衣店”的招牌和門口。
“大西洋旅社”四樓最靠邊的房間窗戶後,
老鬼用衣架掛起一件白襯衫,半掩著窗戶,自己坐在窗後的陰影裡,
手中拿著一副小型但性能不錯的望遠鏡,鏡頭對準洗衣店後巷的方向。
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綠色的鐵門,
偶爾有穿著工裝的人進出,似乎是運送布草或煤炭的通道。
韓笑則像一抹遊移的影子,在洗衣店所在街區附近緩慢踱步,
有時蹲在街角看著地上的煙頭發呆,有時湊近路邊攤販低聲詢問著什麼,
氈帽下的眼睛卻從未真正離開過洗衣店的門廊和側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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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百合洗衣店”的門麵並不大,但裝修精致。
臨街是明亮的玻璃櫥窗,掛著“專業乾洗、精工熨燙、殺菌消毒、服務上流”的中法日三語招牌。
門麵漆成清新的奶白色,點綴著金色的百合花紋樣,顯得潔淨高雅。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麵光線明亮,櫃台整潔,
掛著幾件熨燙得筆挺的西裝和旗袍作為樣品。
一個穿著整潔白製服、係著圍裙的華人女店員站在櫃台後,麵帶標準微笑。
一切看起來,都與霞飛路上其他為外僑服務的高級店鋪別無二致。
但很快,監控者就發現了不尋常之處。
首先是進出人員。除了偶爾有穿著體麵的外國主婦或華人太太拿著衣物進出的“正常顧客”外,
短短一個多小時,就有三個明顯“不協調”的身影短暫出現。
第一個,是個穿著質地普通、甚至有些皺巴巴西裝的中年華人男子,
手裡沒拿任何衣物,神色有些緊張,匆匆走進店內,
與櫃台後的女店員低聲交談了幾句,女店員轉身從後麵拿了一個小巧的、用牛皮紙包好的方盒遞給他。
男子接過,看也沒看就塞進懷裡,快速離開,前後不到兩分鐘。
他離開時,警惕地掃了一眼街麵,腳步匆匆,不像顧客,更像完成了一次匆忙的交接。
在咖啡館二樓的阿榮,看到此人離開後,自然地放下咖啡杯,
將原本放在桌子左側的杯子,輕輕移到了右側,
同時將攤開的報紙對折起來,倚靠在窗沿。
這是向樓下街角扮作修鞋匠的兄弟,以及可能在附近觀察的韓笑,
傳遞“有可疑情況,出現重要目標”的信號。
第二個,是一個穿著和服、踩著木屐的日僑婦人,年紀不輕,儀態端莊。
她拎著一個精致的藤編小箱進入店內。大約五分鐘後出來,手裡的藤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用絲巾包裹的、類似書籍大小的扁平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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