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5日,晨。雨歇,陰霾未散。
蘇州河下遊一處廢棄的貨運碼頭倉庫深處,臨時布置的“三號聯絡點”內,
彌漫著血腥、碘酒、煤煙和濕木頭混合的沉悶氣味。
煤油燈在低矮的橫梁下投出晃動的光影,照亮幾張疲憊、緊張但異常堅定的麵孔。
秦德昌蜷縮在角落一張鋪著破麻袋的木板床上,
腳踝被林一用木板和布條簡單固定,臉上驚魂未定,
身上蓋著一條散發著黴味的舊毯子,仍止不住地發抖。
昨晚在雨夜河道上的亡命漂流,幾度險些撞上夜航的貨船或誤入水警的巡邏區,
最終在小順子精湛的操舟技術和對水路的熟悉下,
有驚無險地抵達這個預先約定的隱蔽點。
周三和其他幾位兄弟在完成誘敵任務後,也已分批從陸路撤回,暫時分散隱匿。
韓笑腰間的槍傷經過林一更徹底地清創、縫合、上藥,重新包紮妥當。
失血和疼痛讓他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他靠坐在一堆舊麻袋上,聽著阿明低聲彙報外圍警戒的情況。
林一正在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桌上,整理著秦德昌的那個小筆記本,
以及從秦德昌口中補充記錄的、關於投毒時間、劑量、具體操作手法的詳細口供。
冷秋月則伏在另一張桌上,就著煤油燈的光,奮筆疾書,
她要將這些零散但致命的證據,編織成一篇更具衝擊力、更無可辯駁的後續報道。
陳默群是稍晚些時候趕到的,帶來外界的消息和一股肅殺之氣。
“巡捕房和工部局那邊,今天一早雞飛狗跳。”
陳默群的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但條理清晰,
“昨晚成都路的槍戰,雖然發生在棚戶區邊緣,但動靜不小,肯定有住戶聽到報了警。
公共租界警務處壓下了消息,對外隻說是‘黑幫火並’,但內部已經下令嚴查。
特別行動隊那邊,我們的人透露,上頭對此很不滿,
認為某些人‘做事太糙,惹出這麼大亂子’。
這給了我們一點空間,但時間不會太多。”
他看向床上的秦德昌,目光如炬:“秦德昌的口供和筆記本,是直接證據。
但光有這些還不夠。我們需要將他的證詞,
與化工廠的汙染事實、井水的檢測結果、
‘通運’和‘昌隆’的內部文件,特別是那份‘加速清理最優方案’,
以及閘北難民的受害事實,完整地、邏輯嚴密地串聯起來,
形成一個閉合的證據鏈,然後公之於眾。
這一次,不是猜測,不是推論,是鐵證如山的指控!”
“公開?” 冷秋月停下筆,抬頭,“包括秦德昌的身份和證詞?”
“包括。” 陳默群斬釘截鐵,
“但要講究方法。不能直接暴露秦德昌的藏身地和他的詳細個人信息。
可以用化名,但證詞細節、筆記本內容、
他對周福生和那個‘法師’的描述,必須清晰。
我們要讓所有人,包括工部局和巡捕房裡那些尚且存有良知或顧忌輿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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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清楚地看到,這不是簡單的土地糾紛,
而是一樁有計劃、有組織、後果極其嚴重的投毒謀殺和反人類罪行!
其主謀,直指昌隆地產及其背後的勢力!”
“輿論會爆炸。” 韓笑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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