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方舟如同一個在暴風雨夜中僥幸靠岸、卻已千瘡百孔的破船,
蜷縮在名為“絕對荒蕪帶”的恐怖海岸邊緣,瑟瑟發抖。
左舷裝甲上那個巨大、邊緣光滑得令人心悸的圓形缺口,
並非冰冷的金屬傷痕,而是一個不斷向外滲出寒意與絕望的視覺毒瘡。
它無聲地提醒著每一個幸存者,他們剛剛與一種何等恐怖的存在擦肩而過——
那不是戰爭,而是抹除,是存在權被否決的終極恐怖。
方舟內部,維持基本生存的嗡鳴聲似乎都變得壓抑而微弱。
合成營養膠和淨化水的配給雖然照常,但人們吞咽時,眼神中不再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隻有一種麻木的機械性動作,仿佛在咀嚼著最後的日子。
中央庭院的星空穹頂,此刻不再是希望的象征,
反而像一口巨大的、鑲嵌著冷漠星辰的棺材蓋,壓得人喘不過氣。
修複工作在進行,但進度緩慢得令人絕望。
技術小組在索恩的帶領下,日夜不休地嘗試修複受損的引擎和隱匿係統,
但缺乏關鍵部件和能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每一次嘗試性的能量激活,都可能引發局部過載或係統衝突的警報,進一步消耗著本已見底的資源儲備。
舟核提供的修複方案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
許多步驟涉及到的材料學和能量操控原理,遠遠超出了微光城技術人員的理解範疇。
壓抑、焦慮、對未來的恐懼,如同緩慢滋生的黴菌,在方舟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而之前被“編織者”的恐怖暫時壓製下去的內部矛盾,
在這令人窒息的停滯和絕望等待中,如同被壓在巨石下的毒藤,
尋找到縫隙,以更猛烈、更尖銳的姿態,破土而出。
裂痕的源頭,依然集中在臨時舵手墨菲斯長老的身上。
這一次,發難者是卡蘭。
這位前城衛軍隊長,在經曆了“葬火”恒星和“虛空編織者”的接連衝擊後,並沒有變得謹慎,
反而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眼神中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和對現狀極度的不耐。
衝突的導火索,是一次關於資源重新分配的例行會議。
索恩技術官提出,需要調用僅存的高純度能量單元,
用於嘗試修複一套深空探測陣列,以期能對“編織者”可能的活動進行更遠距離的預警。
“我反對!”卡蘭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回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他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軀像一尊壓抑著怒火的鐵塔,目光如炬地逼視著坐在主位的墨菲斯。
“長老!到現在你還想著被動預警?”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憤怒,
“預警?預警了又能怎麼樣?像上次一樣,
等著那個鬼東西過來,再把我們身上開個洞?
還是指望再來一次狗屎運,靠著不知道哪裡來的‘法則擾動’逃命?”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撕開了所有人努力維持的平靜假象。
會議室裡其他幾位代表——索恩、幾位平民長老、以及一些部門負責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卡蘭隊長,注意你的措辭!”一位年長的平民代表試圖維持秩序。
“措辭?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麼狗屁措辭!”
卡蘭毫不退讓,他伸手指著窗外(虛擬投影)那片死寂的星域,
又猛地指向天花板,仿佛要戳穿那層金屬甲板,直指某個無形的存在,
“我們躲在這裡,修複?修複有什麼用?修好了就能打得過那些怪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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