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目標都像謝寶坤那樣,適合用“忠誠度”問題來借日本人的刀。陳曉的小黑本上,下一個名字叫胡世保。此人是滬西一帶的地痞頭子,仗著認得幾個日本憲兵隊的低級軍官,組建了一個所謂的“民間維持會”,專門幫日本人催糧逼款、鎮壓反抗,手段下作,欺壓鄉裡,強占民女,無惡不作。他級別不高,但作惡多端,民憤極大,而且狡猾吝嗇,並無多少油水可撈,日本人也隻是把他當條可有可無的癩皮狗,用“不忠”的罪名很難引起上麵重視。
對於這種爛泥裡的毒蟲,陳曉決定換一種更直接、更隱蔽的方式——製造意外。
胡世保有個致命的弱點:好賭,而且賭品極差。他每晚必去法租界邊緣一個由青幫小頭目開設的地下賭場賭錢,通常要賭到後半夜,輸急了還會賴賬鬨事。賭場設在一條擁擠弄堂深處的老式石庫門房子裡,電線老化雜亂,附近堆滿雜物,消防安全堪憂。
一個計劃在陳曉腦中迅速成形:火災。
他提前幾天以“調查可疑無線電信號”為名,在那片區域轉悠,摸清了賭場位置、內部大概結構、以及胡世保通常習慣坐的位置(靠近裡間,方便他耍賴時躲進去)。他還留意到賭場後門外堆放著大量易燃的廢舊木材和油氈紙,那是隔壁木匠鋪的雜物。
行動當晚,月黑風高。陳曉換上一身最普通的工人服裝,臉上抹了點灰,戴上破帽子,提前潛入弄堂,像幽靈一樣躲在木匠鋪堆放的雜物陰影裡。他能聽到賭場裡傳來的吆五喝六聲,胡世保那破鑼嗓子尤其刺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淩晨兩點左右,賭場裡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和摔打聲——胡世保看來又輸急了開始耍賴。機會來了!賭場的打手和看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陳曉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移動到賭場後牆根。那裡有一段老化的電線,從牆上瓷瓶脫落下來一小段,絕緣皮破損,裸露的銅線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偶爾碰到潮濕的牆壁,濺起細微的火星——這是他前幾天就觀察到的隱患。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裝置——一小截粗鎂條,一端緊緊纏著一小團浸透了煤油的棉紗。這是他能在這個時代找到的、最簡單的延時引火裝置。他小心翼翼地將鎂條另一端輕輕搭在裸露的電線上,然後用一根細木棍將浸油的棉紗那頭,輕輕塞進旁邊堆放的油氈紙縫隙裡。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後退,迅速而安靜地沿著原路撤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剛走出弄堂口,就聽到身後賭場裡的爭吵聲陡然升級,變成了打鬥和砸東西的聲音,更加喧鬨。這完美掩蓋了可能出現的微小動靜。
他走到遠處一個預定的觀察點,點燃一支煙,默默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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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五六分鐘,隻見那賭場後門方向猛地亮起一團耀眼的白色光芒(鎂條被短路電流引燃),瞬間又變成橘紅色的火焰,迅速引燃了油氈紙和廢舊木材!火勢借著風勢,蔓延極快,很快就躥上了賭場的木質後窗和屋簷!
“著火啦!救命啊!著火啦!”弄堂裡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哭喊聲、雜亂的腳步聲四起。
賭場裡的人也發現了火情,剛才還在打鬥爭吵的人們頓時亂作一團,驚恐萬分地向外衝逃。火勢蔓延得太快,濃煙滾滾,出口狹窄,人們互相推搡踩踏,場麵極度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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