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梁重新提筆，在信紙上寫下：“徐州太平號主事：今有石富前來采買，請予以接洽辦理。”
草草寫好，張梁將信紙對折，署好名後，取出印章，在信紙頭中尾各處蓋上，沿著中縫撕成兩半。
“喏。”他將半張紙遞給石富，“以此為憑，去郯縣太平號即可。”
石富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半張合同，小心地放進錦囊之中，貼身收好。
“公子，那小人先行告退，去準備明日向導事宜。”
張梁點點頭：“好。明日辰時出發。”
石富退出營帳,外麵寒風撲麵，他卻覺得渾身滾燙。
二十幾年的壓抑，在今夜找到了宣泄口。
他回頭望了一眼燭火通明的中軍大帳，緊緊按住胸口的錦囊，大步走入黑暗。
送走石富後，張梁提筆又寫了一封信，注明了徐州太平號總店給石富的貨物數量和價格限製。
第二天卯時初刻，天還沒亮，石富便已領著三名青年候在了中軍帳外。
三人麵貌與石富有七八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子嗣，身形精乾，眼神裡帶著商旅子弟特有的機敏。
“公子，”石富上前一步，恭敬道，“這是犬子石平、石安，幼子石文。”
他輕輕推了推那個最顯文弱的少年，“文兒雖未及冠，卻一心仰慕公子軍威。懇請公子準他留在軍中，隨侍左右，哪怕是戰死沙場，也是他的造化。”
張梁目光掃過少年石文的臉龐，略顯稚氣，怕不是比自己還小幾歲，帶著去遼東，妥妥的炮灰。
他又看了看石富的複雜神色，送石文從軍，既是表忠心，也不乏遣子為質的意味。
他抬手止住正要下拜的石文，略一沉吟道：“軍中自有法度，士卒皆需操練合格後方可出征。”
他看向石富，“令郎沒有根基，恐怕難以承受。既然有心上進，不如先送去曲陽東觀書齋？待習文有成，再進軍營操練，根基紮實之後，若仍誌在疆場，再來也不遲。”
石富聞言如釋重負，眼中閃過感激之意，深深一揖：“公子體恤，小的感佩在心！便依公子所言。”
他回頭對長子石平吩咐，“平兒，你熟悉路徑，稍後與我為大軍引路。安兒，你料理車馬，今日便送文兒前往曲陽。”
“鐺鐺鐺”,營地裡的火頭兵敲響鐵盆，提醒著全軍，早飯已經準備好。
張梁邀請石家父子一同用朝食，四人也不推辭，客隨主便，坐下就開吃。
辰時，號角長鳴。
張合、關羽統領前軍與左軍五百輕銳，由石富、石平父子引路，先行向東疾馳而去。
時近二月，漳水入海段冰層已開始消融，出於安全起見，主力大軍拔營後，沒有再走河麵冰層，沿著官道穩步推進。
前軍探馬抵達入海口，開始沿著海邊一路南下。
海岸線上，隨處可見大小不一的浮冰，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冷光。
三天後，漂榆邑外。
當那片背風的天然不凍港灣映入眼簾時，縱是沉穩如張合、傲然如關羽，也不由得齊齊勒馬，深吸了一口涼氣。
遠處港灣裡，桅杆如密林般聳立，青州的船隊，應當就是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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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
張合與關羽對視一眼，同時催動戰馬。
管承、趙雷緊隨其後，數騎快馬直衝港灣而去。
海灣之中的景象，讓張合與關羽成了震驚部部長。
百餘艘大大小小的海船錯落錨泊，幾乎鋪滿了整片水麵。
數十艘青州巨型船舶巍然如山，停靠在漂榆邑最外側，為港灣裡的中小船舶擋住南向的海風。
周邊商船漁船與之相比，氣勢懸殊，猶如大象之於毛驢，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主桅杆頂部的三角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風帆已被全部降下，碩大無朋的船體隨著波浪起伏，宛如一群匍匐休憩的水獸。
這正是青州管氏按照張梁給出的圖紙，新建的兩千料海船，船底預留了數十個水密隔艙，甲板上林立著好幾根桅杆，大大增強了海上抗風浪與逆風前進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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