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麗國祚尚在，一城未失，可在張梁口裡，已經成了故地。
張烈隻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升起，沿著背脊一路往上，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這不是狂妄，是從骨子裡透出的自信，是文明對蠻荒的碾壓，更是毫不遮掩的征服者的審視目光。
“張烈……謹記主公之言！”他抱拳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必不負留侯血脈，不負主公賜姓之恩！”
“令尊勇武忠烈，望你將來，更勝乃父，我便為你取字……
威考！”
張烈聞言一怔，他日常交流還行，但是卻不知道“威考”的含義。
“威者，勇毅懾眾，剛正不阿；考者，成也，也代表父親。”張梁緩緩道，“此字既期你成就威名，也望你不忘根本。不負你父忠烈之血，也不負今日重獲新生之義。”
張烈在心中默念幾遍，躬身拱手：“張烈…張威考，謝主公賜字！”
一字之賜，如冠加頂，如劍授柄。
從這一刻起，灌奴烈徹底死去了。
站在這裡的，是漢將張烈，張威考。一個被賦予了姓氏與字號的、真正意義上的“漢人”。
隨後，張梁向他簡要告知了連日的攻勢，吩咐道：“威考，你回去後，暗中聯絡夫庚，他已在西門有所布置。你協助他儘快掌控西門戍卒。”
張烈眼神起來，不是自己孤身行事，自然更有把握：“主公需要我們何時動手？”
張梁走回案前，提起筆在紙上畫了一朵星星點點的花：“給你們三天時間掌控西門，第四日，看見城西夜空有煙花綻放時，你便帶人打開西門。”
張烈怔了怔，抬頭望向帳外的天空：“將軍，白天有花，尚且難以發現；夜晚天空有花……如何能看得見？”
“過幾日你自然便知曉。”張梁嘴角輕笑，“你儘快回城準備。今夜，我將放水淹城。”
水攻！張烈瞳孔微縮。
不同於火攻的暴烈，大水來襲，掾那城將無處可逃。
“掾那城地勢不高，東北有河流經過。”張梁語氣平靜，就像在說一件尋常部署，“我已遣人在上遊壘築蓄水。今夜子時前後，水當淹入城中。”
“你可以將這個消息透露給守軍，”張梁看向他：“增加你的分量，方便行事。至於怎麼說，不用我教你吧？”
張烈重重抱拳：“末將明白！”
退出大帳時，他的手在陶甕上輕輕拍了拍。
父親，他望著遠處掾那城的輪廓，心中默默說道，你且好好看著！這座負你、辱你，逼死母親的城，就快撐不住了。
而兒子，會親手為它敲響最後的喪鐘。
張烈離去後，帳中隻剩下幾個自己人。
荀彧望著帳簾垂下，緩緩開口：“三郎，你賜他張姓……是否過於親近？”
“文若兄多慮了。”張梁笑了笑，“總不能讓他姓劉。我可沒那麼大的權柄和膽量。”
魏超皺著眉頭問道：“三郎，將夫庚與水攻之事儘數告知於他，恐怕有風險。”
“子卓不必過憂。”荀攸輕笑一聲，“張烈與夫庚若真心歸附，自可聯手控製西門；若是詐降，二者必有衝突。無論孰真孰偽，於我軍皆非壞事。”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何況這區區掾那城，本就擋不住我軍鋒芒。縱有反複，破城之後一並清算便是。”
張梁點點，目光投向遠處的掾那城：“我不擔心這兩人的忠偽。隻是不願我曲陽兵馬與城中百姓死傷過重。灌奴部族，將來歸化入漢，也是我漢家子弟。刀兵之災，能少一分是一分。”
荀彧眼神微動，緩緩點頭，三郎還是那個三郎；魏超也沉默不語。
荀攸望向張梁，眼底掠過一絲了然，自己這位未來姑父，從來不看重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要的不僅是破城，更是今後這片土地上的人心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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