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你準備如何做？”夫庚聲音壓得極低。
“主公今夜先火攻，半夜再放水淹城。”張烈言簡意賅，“西門戍卒，你能掌控多少？”
“守軍我已聯絡了二十餘人。”夫庚嘴角扯了扯：“西門由灌奴戰親信負責，如今北城稷夫戰死，群龍無首。灌奴戰必定會安插人手接手北城城防，西城大使者估計不會動，幾名小兄可能會調走。”
“大使者半夜不會巡守，隻需讓咱們的人當上小兄就行。”張烈語氣平淡，卻字字透著狠勁，“今夜趁機清洗，儘快讓西城換上你我的人。”
夫庚眼皮跳了跳：“清洗？動靜太大，恐引人疑心。”
“不必我們動手。”張烈靠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今晚夜襲，城中必定混亂，灌奴戰心腹之人，若是死於水火之中，與我等何乾？”
他盯著夫庚：“你的人，做得到麼？”
夫庚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做得到。我會讓人動手。”
“不要動刀，捂死或者掐死都行！屍首往水火裡一扔便是。城中如今焦頭爛額，不會細查。”
張烈點點頭，目光陰冷，“此事若成，西門便在我等掌控之中。主公信號一到，你我打開城門，便是首功。”
夫庚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露出一絲獰笑：“好。就依此計。”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轉身，沒入漸濃的暮色中。
入夜後，城南亮起了火光，如今除了西城，整座掾那城都被漢軍的火舌光顧了一遍。
火龍在南城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房屋都已提前拆除，百姓也都撤到了城東與城北被燒空的白地上。
城主灌奴戰站在大加府中，望著南邊那片被照亮的天空，卻一點都不敢鬆懈。
亥時三刻，南城的漢軍火攻漸漸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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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守軍剛喘過一口氣，東北方向便傳來連綿悶響，似遠雷滾地，又似巨獸翻身。
“什麼聲音？”有士卒伸長脖子張望。
起初隻是連綿的悶響，隨後聲音越來越大，轉為奔騰的咆哮。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仿佛一頭洪荒巨獸，正掙斷鎖鏈，朝著城池狂奔而來！
城頭守軍看到了反射的月光，發出淒厲的嘶喊。
“水！…是洪水！馬訾水決堤了！！！”
下一瞬，城頭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月光下，一道渾濁的巨浪直奔掾那城撲來，裹挾著斷木、泥沙，朝著城東、北兩側低窪處猛撲。
轟……！！！
第一道水牆結結實實撞上城牆，城頭守軍隻覺得被人砸了一記重錘，腳下站立不穩，東倒西歪地搖晃起來。
洪水無孔不入，順著城牆尋找著每一處縫隙，向城內倒灌。
東城門在連續衝擊下轟然洞開，渾濁的洪流迅速向城內湧入。
早已被拆除一空的東城區，轉眼之間成了河道；來不及清理的磚石瓦礫、草木灰燼，乃至被燒得焦黑的人畜屍體，都被大水一卷而空，送到了城中各處。
所幸堤壩是臨時壘築，蓄水高度不足。
城中的水位漲到四尺左右，就不再往上飆升，一個時辰後，城中水位漸漸退去。
留下的，卻是一座被浸透的城池。
不少人家的被褥衣物都被浸透，被征收的糧秣也有不少被泡濕。
初春夜寒刺骨，處處是百姓蜷縮取暖的瑟瑟身影。咳嗽聲此起彼伏，月光下是一張張青白潮濕的臉。
灌奴戰臉色煞白：“原來他們火攻東城與北城……是為了給水開道！”
漢軍的招數，從來不止於頭頂的火，還有腳下，無處可逃的大水。
灌奴奚沉默良久，開口說道：“即刻救援城中百姓，天亮後調守軍補防東、北兩處。清點好城中人員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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