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營地燈火通明，醫師們挑燈夜戰，爭分奪秒地收治著漢軍傷兵。
與此同時，在夫庚與張烈等人協助下，漢軍帶著此前的灌奴部俘虜，開始收攏降兵，清運屍骸，將戰場迅速打掃。
夜色之中，掾那城已經被粗略地清理了一遍。
天色未明，殘破的街巷間已經張貼起安民告示。
城中各處的鄉老們，都被召集過來，聽漢軍文書宣講：不殺降、不擾民、不毀祠，城中百姓生活如故。
城中四處架起粥棚，大鍋裡米粥翻滾，藥湯蒸騰，穀物與藥材的清香，一點點驅散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與焦臭。
孩童從門縫裡怯怯張望，老人壯著膽子出門，顫巍巍伸過陶碗，卻發現派粥發藥的，正是自己家中此前出城作戰被俘的兒郎，一時之間又是抱頭痛哭。
熱粥入喉暖腹，藥湯驅散風寒，許多人捧著碗，怔怔落下淚來。
漢軍送了幾車藥，卻被大加當眾焚燒，說是漢狗居心不良,在藥材裡摻有毒草。
可在大加府裡當差的兒郎，告訴自己的，卻是大加府都喝著漢軍藥材熬製的藥湯。
灌奴奚，真是不當人子的狗東西，和城主灌奴戰一樣。
城中主要街道清理完成，張梁帶著漢軍主力大舉進城，進駐原大加府。
漢軍士卒走上街頭，協助掾那城的百姓搬運瓦礫、整理戰損現場。
既然有心歸化此地，便讓他們提前體驗一下，漢化之後的軍民魚水情。
灌奴部一眾舊貴族被逐一提審，問出的王都國內城情報，還沒有援軍知道的多。
但一眾貴族紛紛將家中的藏寶地點交代了出來，以求保全性命。
殊不知，張梁心中更是看不上他們，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差點忘了，你們這還沒有紅薯，那隻能送他們去賣鹹鴨蛋了。
財富被榨乾，這群人留下來，隻會妨礙漢軍對掾那城的管轄，他們就隻剩下一個用處。
次日午時，灌奴奚、灌奴戰與灌留等數十名灌奴部高層，被綁著跪在公審台之上。
台下擠滿了麵黃肌瘦的百姓，許多人的眼神裡還帶著恐懼與驚惶，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已久的火焰。
公審流程極為簡單。
主審官-軍司馬夏侯蘭挨個點名，第一個就是城主灌奴戰。
夏侯蘭問台下百姓：“此人在城中可有作為？該當如何處置？”
台下起初是一片死寂，隨後,一個少年的聲音從人群中迸發:
“殺！灌奴戰該死！！”
他從人群中掙脫出來，雙目赤紅：“我父出城作戰被俘，灌奴戰非但不贖他回城，反在城頭射死了我爹！我母親去找他討說法，反被他一劍殺死……
若不是他胡亂下令，我父親又怎會被俘，灌奴戰該死！”
這一聲控訴如同引信，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最終彙成一片滔天聲浪：
“殺！！”
“灌奴奚也該死！他縱容家丁搶光我家存糧！”
“殺……！！殺了他們！！”
有人哭喊家中糧被奪儘；有人嘶吼親人凍餓而死；有人指責他們兄弟倆壓榨部族百姓，為富不仁；有人指著灌奴戰怒罵其胡亂指揮、害死族中子弟……
積壓了太久的怨憤如火山噴發，字字血淚，都指向台上那兩張慘白的臉。
當問到灌留時，台下鼎沸的聲浪驟然平歇。
“族老…族老為我等求過情。”
“若不是有族老，我等隻怕更慘！”
“他偷偷給過我娘半袋黍米……”
“將軍，留下他老人家吧。”
“留下族老吧……求將軍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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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求情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灌留跪在台上，閉著眼目低著頭，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十幾名灌奴部舊貴族，被百姓指證後，隻有灌留與另一名族老灌方的口碑還不錯，被百姓們保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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