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守？如何固守？”明臨答夫幾乎是在低吼咆哮，他指著殿外依稀可見的衝天火光，
“漢軍不會給我們固守的機會！他們不會像以前那樣蟻附攻城！
您看看，他們用的是毒火，尚未與敵軍接戰，城中已經損失慘重！
等到明日，他們就會開始填平護城河，將攻城器械推到我們城牆根下！
到那時再想出城都難，咱們就成了甕中之鱉，任人宰割！”
他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顫抖：“大王！請給老臣三千精兵！
老臣願親為前鋒，趁今夜漢軍專注火攻，自西門與北門突襲其側翼營地！
不求全勝，但求一場挫敵鋒芒，提振我軍心士氣！
否則，坐視漢軍如此從容施壓，不等其正式攻城，我軍民之心……就要先被這大火燒光了！”
高男武輕聲開口：“父王，莫離支所言，雖險，卻未必無一線機會。
漢軍今日新到築營，防範或真有鬆懈之處。
咱們一擊即走，絕不戀戰。若真能小勝，或可暫緩其迫城之勢。”
伯固看著跪地求戰的明臨答夫，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既如此……莫離支，你且去詳細籌劃。但切記，許勝不許敗，不論中與不中，都必須及時撤回。
我給你四千兵，這也是國內城的極限。”
“大王英明！”他重重抱拳，隨即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得了伯固的應允，哪怕帶著“許勝不許敗”的軍令，明臨答夫心頭那團求戰之火，還是猛地竄起老高。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自己一如當年那樣，率鐵騎衝破漢軍軍陣，踏平漢軍營柵。
“吾兒！為父替你報仇來了！”
他要去點兵，點最悍勇的兵，趁夜給那些漢狗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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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當他急匆匆趕到軍營駐地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如墜冰窟。
營中一片混亂，與他想象中士卒磨刀霍霍、整裝待發的肅殺景象截然不同。
許多營帳空空如也，本該在營地集結備戰的士卒蹤影稀疏。
“人呢？！都死到哪裡去了！”明臨答夫一把揪住一名慌張的小兄，怒吼咆哮。
那小兄嚇得麵無人色，結結巴巴道：“回、回莫離支……城中火勢太大，不少軍士家眷聚居的坊裡都燒起來了……
很多弟兄…不等命令，就…就就跑回去救火了！攔都攔不住！”
“混賬！軍法何在？！”明臨答夫目眥欲裂。
“將軍，攔不住啊！”一名聞訊趕來的大使者滿臉煙灰，焦急道，
“火起得邪門，蔓延極快，水都破不滅。
好多弟兄的家宅眼看著就要被燒光，妻兒老小在裡麵哭喊……
咱們的兵也是人，這、這怎麼攔？強行彈壓，隻怕立刻就要營變！”
明臨答夫胸口劇烈起伏，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他放眼望去，城內多處火光衝天，尤其是東南兩麵，火光幾乎照亮了半邊夜空。
他試圖強行集結還能找到的部隊，但效果寥寥。
軍官們同樣心慌意亂，不少人的家宅也在火區。
留守營中的士兵不少都是絕奴與順奴部潰兵，軍心渙散，士氣低迷，即使帶出去也沒有戰力。
沒有士氣，不成建製，甚至沒有足夠的兵力……他拿什麼去夜襲？拿什麼去扭轉乾坤？拿什麼去給兒子報仇？
“漢狗……奸賊！”明臨答夫一拳狠狠砸在柵欄上，木刺紮進手背，他卻感覺不到疼痛，隻有無儘的憤懣和徹骨的冰涼。
在他看來，今夜這唯一的戰機，在漢軍這種無差別的火攻下，還沒開始，便已胎死腹中。
漢軍根本不用派一兵一卒登城，就已經用烈火和濃煙，癱瘓了他城內相當一部分的軍隊和戰鬥意誌。
“傳令……”他頹然鬆開拳頭，聲音沙啞，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年，“取消集結…令各營……全力救火，維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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