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根特定的線頭。
幾天過去，除了找到幾份鬆浦洋行常規的商業注冊和年度報稅表外，一無所獲。這些公開文件根本無法揭示其背後的秘密。
這天下午，老趙吩咐沈哲明去整理一批即將移交到後方倉庫的、年代更久遠的“失效檔案”。這些檔案堆放在檔案庫最深處一個幾乎被遺忘的角落裡，積滿了厚厚的灰塵。沈哲明搬來梯子，爬上爬下，將一捆捆用牛皮紙和麻繩捆紮的卷宗搬下來。
就在他搬動一捆特別沉重的、標注為“康德元年（1934年）-滿洲國衛生部特批研究項目（關東州地區）”的卷宗時，綁縛的麻繩因為年久腐朽突然斷裂，整捆檔案“嘩啦”一聲散落在地，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埃。
沈哲明暗叫一聲不好，連忙蹲下身收拾。他手忙腳亂地將散落的文件歸攏，目光快速掃過紙頁上的內容。大多是些關於傳染病防治、地方病調研的申請和批複，充斥著官樣文章。忽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手指按住了一頁邊緣泛黃、格式與眾不同的文件。這似乎不是正式的批複公文，而是一份附加的、帶有初步篩查性質的醫學檢測報告附件。報告的標題是《特殊體質耐受性初步觀察記錄（樣本編號：S-1933-07）》。
“樣本S”！
沈哲明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強壓下內心的震驚，迅速而謹慎地將這份報告從一堆無關的文件中抽了出來，借著氣窗投下的微弱光線，飛快地閱讀。
報告是用日文和德文混合書寫的，格式專業，數據冰冷。記錄了對一名編號為“S”的年輕中國男性被試者進行的一係列藥物和病原體耐受性測試。數據顯示，該被試者對多種已知的化學毒素和至少三種當時尚無有效藥物的致病菌，表現出了“異常且穩定的高耐受性”，甚至“疑似誘導體內產生了未知的免疫應答機製”。報告結論部分用紅筆潦草地寫著：“‘樣本S’展現出的生理特性極具研究價值，建議列為‘彼岸花’項目潛在適配體，進行深度追蹤與必要時的活體采集。注意：目標背景特殊（沈氏家族），需謹慎處理，避免不必要的國際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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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哲明的呼吸幾乎停滯了。報告沒有附上照片，但“沈氏家族”和“樣本S”這個編號，以及測試的大致時間（1933年），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深處一扇塵封的門。那一年，他還在蘇州家中，似乎確實有一次因為不明的持續低燒和皮疹，在家中開設的醫院裡接受過一係列詳細的、連父親都覺得有些不同尋常的檢查……當時隻以為是父親關心則亂，如今看來……
自己，竟然早在數年前，就已經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日本人列為了“彼岸花”項目的觀察對象和……潛在獵物？“樣本S”，指的就是自己！
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遠比這地下檔案庫的陰冷更加刺骨。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報告末尾那句“必要時的活體采集”，更是讓他感到了生理性的反胃和憤怒。
就在這時，檔案室門口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股長老趙陪著兩個穿著黑色製服、腰間別著槍套的人走了進來！是警察廳的人！
“就是這裡，兩位長官，我們檔案股所有的卷宗都在這裡了。”老趙的聲音帶著諂媚和緊張。
“例行檢查，看看有沒有混進什麼不該有的東西。”一個冷硬的聲音說道。
沈哲明心中劇震，來不及細想，他幾乎是憑借本能，將那份關於“樣本S”的報告迅速折攏，塞進了自己穿著的中式棉袍內側一個特意縫製的暗袋裡。然後，他立刻蹲下身，假裝仍在收拾散落一地的檔案，心臟卻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兩個黑衣警察在檔案庫裡隨意地踱著步，目光掃過一排排檔案櫃和蹲在地上的沈哲明。其中一人用腳踢了踢散落的文件，粗聲問道：“這些都是什麼？”
沈哲明抬起頭，臉上儘量做出惶恐和疲憊的神情，用帶著口音的漢語回答：“長官，是……是要清理的舊檔案，不小心散掉了，我正在收拾。”
老趙連忙幫腔：“是的是的，這是新來的臨時工小沈，在整理廢舊檔案。”
那警察瞥了沈哲明一眼，沒發現什麼異常，又轉向老趙：“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文件，或者有身份不明的人來查閱檔案？”
“沒有，絕對沒有！我們這裡規矩得很……”老趙賭咒發誓般地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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