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斜向下的走廊仿佛沒有儘頭,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通往地獄的階梯上。空氣中的異味愈發濃重,消毒水的氣味幾乎被完全掩蓋,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腐敗腥氣,混合著愈發清晰的、如同高壓電線嗡鳴般的異常能量感。沈哲明腦海中的低語已不再是模糊的召喚,而是化作了尖銳的、充滿了狂躁與某種扭曲渴望的嘶吼,不斷衝擊著他的理智防線。他幾乎是在依靠本能和江華偶爾的攙扶在前進,抑製劑的效果在如此近距離的衝擊下大打折扣。
走廊兩側開始出現巨大的、鑲嵌在牆壁內的觀察窗。窗玻璃厚重而模糊,但依稀能看到後麵蠕動的、非人的陰影,以及偶爾閃過的、如同巨大血管或神經束般搏動著的、散發著幽光的生物組織。一些門牌上標注著更為駭人的字樣:“融合実験區”、“精神感応增幅室”、“母體共生體培養槽”。這裡,已經是“彼岸花”基地最核心、最禁忌的區域。
“注意!前方有光源,還有……聲音!”擔任前哨的趙鐵錘突然壓低聲音,打出警戒手勢。
隊伍立刻停下,緊貼牆壁。周組長小心地探頭望去。隻見走廊在前方大約五十米處豁然開朗,似乎連接著一個巨大的空間。從那入口處,透出一種變幻不定的、如同生物內臟般蠕動著的幽綠和暗紅色光芒。同時,一陣低沉而規律的、仿佛無數顆心臟同時搏動的“嗡……嗡……”聲,伴隨著一種更加清晰、如同無數人在夢魘中囈語般的嘈雜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
那搏動聲每一次響起,沈哲明都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隨之劇烈抽搐。那囈語聲則試圖鑽入他的腦海,與他自身的意識糾纏、混淆。
“就是那裡……”沈哲明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確認,“‘母體’……就在那個大廳裡……我能感覺到……它……它知道我們來了……”
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目標近在咫尺,但前方彌漫出的那種非人的、龐大的惡意,讓這些久經沙場的戰士也感到了本能的戰栗。
周組長迅速觀察了入口處的情況。那裡並沒有明顯的守衛站崗,但這反而更讓人不安。他退回身,目光掃過隊員們一張張緊張而堅定的臉。時間,已經來到了原定總攻發起前的最後時刻。
“檢查裝備,準備突擊!”周組長的聲音低沉而果決,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按照微調後的計劃,我和老趙率先進入,確認入口安全並建立立足點。江華,你帶沈醫生、王磊緊隨其後,進入後立刻尋找掩體,沈醫生確認母體位置和狀態,王磊準備安裝炸藥!小李,你帶兩名戰士守住這個走廊入口,建立阻擊陣地,確保我們退路暢通,同時最後嘗試聯絡牽製組,告知我們已抵達核心!”
“明白!”
“是!”
低聲的回應透著決絕。
隊員們再次進行了一次快速的最終檢查。槍栓被最後一次輕輕拉動,刺刀卡榫確認鎖死,手榴彈的保險蓋被擰開放在最順手的位置。王磊深吸一口氣,將炸藥包最後的固定繩索檢查了一遍,將那老舊的懷表式計時器握在手中。沈哲明將最後一支抑製劑攥在手心,冰涼的玻璃瓶帶來一絲虛假的鎮定。
江華靠近沈哲明,在那一陣陣令人心智動搖的搏動和囈語聲中,她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哲明,看著我。”
沈哲明艱難地將目光從那片散發著不祥光芒的入口移開,對上江華的眼睛。她的眼中沒有恐懼,隻有如同磐石般的堅定和一絲深藏的、不容置疑的溫柔。
“記住,你是沈哲明,一個醫生,一個戰士,一個……我所愛的人。你不是什麼‘樣本S’,你是一個擁有獨立意誌的人!裡麵的東西想吞噬你,想同化你,但隻要你自己的意誌不垮,它就永遠無法真正得逞!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她的話語如同暖流,短暫地驅散了沈哲明心頭的冰寒。他用力點頭,將那隻抑製劑緊緊握住:“我明白!為了你,為了大家,我一定會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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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組長看了一眼腕表,秒針正一格一格地走向那個決定性的刻度。他抬起頭,望向走廊入口外那片變幻的光芒,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基地正門外,牽製組的同誌們正在用生命和鮮血為他們吸引著敵人的主力。
他緩緩舉起右手,握緊了拳頭。這是準備突擊的信號。
所有突擊組成員,包括守在走廊入口的小李等人,都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的目標,或者警惕地注視著身後的來路。空氣中,隻剩下那龐大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嗡……嗡……”搏動聲,以及無數扭曲囈語的背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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