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像一頭被巨熊撕傷後,苟延殘喘的孤狼,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艱難地脫離了那片死亡星雲的引力範圍。在星梭的自動導航下,它一頭紮進了一片由暗淡褐矮星照亮的、荒蕪的星域,並最終,躲藏在一顆巨大無比、毫無生機的氣態行星的巨大陰影之中。
緊急維修的警報聲,取代了之前刺耳的戰鬥警報,成為了這艘鋼鐵棺材裡唯一的主旋律。
陳虎,用他那已經燒得變形的合金義肢,支撐著身體,親自在引擎室裡,指揮著僅剩的幾名工程師,進行著最基礎的搶修。焊接的火花,在昏暗的燈光下,如同夏夜的螢火,微弱,卻頑強。
艾拉·文,則在醫療區,看著躺在維生艙裡、生命體征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測的陳凡,雙眼通紅,淚水無聲地滑落。
陳凡的靈魂,在那場對物理法則的強行乾涉中,遭受了幾乎不可逆的重創。他的身體,雖然被維生艙維持著生命,但他的意識,卻沉入了一片無儘的、混沌的黑暗之中。
時間,在死寂與忙碌中,緩緩流逝了三天。
三天後,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們的領袖將永遠沉睡下去時,維生艙的生命體征監測儀上,那條微弱的心跳曲線,突然,有了一個輕微的、卻無比堅定的起伏。
“他……他要醒了!”一名護士,驚喜地叫道。
艙門緩緩開啟,陳凡,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虛弱得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但是,當他睜開眼時,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
他的那雙眼睛,不再是混沌色,而是恢複成了深邃的黑色。但那黑色,卻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種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一切希望的……宇宙之黑。在那片黑色的最深處,偶爾,會有一絲星璿般的、乳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經曆了一次輪回。
“我……昏迷了多久?”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三天!盟主!你終於醒了!”陳虎,聞訊趕來,他看著陳凡那虛弱的樣子,眼眶一紅。
“飛船情況怎麼樣?”陳凡,沒有關心自己的身體,而是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情況很糟。”陳虎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主引擎徹底報廢,能量核心隻剩下百分之五的應急儲備,護盾係統完全癱瘓,船體結構強度低於安全線。我們……現在就是一塊漂浮在太空裡的廢鐵。”
陳凡,沉默了片刻。他緩緩地,從維生艙中坐起,儘管每動一下,都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穿刺著他的靈魂。
“我知道了。”他點了點頭,然後,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星梭,計算出那艘裁決艦殘骸的漂流軌跡。”
“什麼?!”陳虎,第一個跳了起來,“盟主,你瘋了嗎?!我們剛從那裡逃出來!你還要回去?!”
“我們必須回去。”陳凡,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艘裁決艦,是‘終焉議會’的執法單位。它的數據庫裡,一定有我們最需要的東西。”
“‘議會’的兵力部署、行動規律、技術細節,甚至是……‘收割協議’的完整內容!”
“我們現在,隻是僥幸逃脫的獵物。但隻要能得到那些數據,我們……就可能變成,懂得如何設置陷阱的獵人!”
他的話,讓整個醫療室,陷入了沉默。
陳虎,看著陳凡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心中的反對,漸漸被一種更強大的、名為“信任”的情感所取代。
“……我明白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跟你去!”
“不。”陳凡,搖了搖頭,“你留下,主持飛船的維修和防禦。這次,我和星梭去。”
……
一天後,一艘名為“幽靈”的小型突擊艇,從“希望號”的側舷,悄無聲息地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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