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摘下聽診器時，窗外的陽光剛好落在病曆本上，“身體基本恢複，注意勞逸結合”這行字，像一道赦免令，卻讓我蹲在醫院走廊裡，捂住臉突然哭了。不是喜悅，是後怕——怕這場用半條命換來的“醒悟”太晚，怕那些被我辜負的時光，再也補不回來。
回到公司那天，辦公桌上擺著一盆小小的綠蘿，是張磊放的，葉片上還掛著水珠。“陳經理，你以前總說‘綠植養不活，沒時間管’，現在慢下來，試試？”他撓著頭笑，眼裡沒有了以前的拘謹，多了份真誠的關切。
我摸著微涼的花盆，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早上——張磊剛入職，問我一個技術問題，我頭也沒抬地扔給他一本手冊，說“自己看，我忙著趕項目”。而現在，這個曾經被我忽視的年輕人，卻在我缺席的日子裡，撐起了整個團隊。“謝謝你。”我聲音沙啞，眼眶發熱，“以前，是我太急了。”
重新上崗的第一周，就遇到了一個緊急項目，客戶要求三天內出方案。以前的我，早就拍著胸脯說“沒問題”，然後帶著團隊通宵達旦。可那天，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想起醫生的叮囑，想起小雨早上說“晚上回家吃我做的番茄雞蛋麵”，深吸一口氣說：“今天先到這，明天一早再推進。”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張磊愣了愣，隨即點頭：“好！”下班路上，手機不斷彈出工作群消息，我攥著手機，指尖冒汗——功利的本能還在作祟，怕項目搞砸，怕客戶投訴，怕辜負團隊的信任。可當我推開家門，聞到番茄雞蛋麵的香味，看到小雨係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笑著說“回來啦，麵剛煮好”，心裡的焦慮突然就散了。
“是不是在想工作？”她把麵端到我麵前，碗裡臥著兩個荷包蛋，是我以前愛吃的溏心蛋，“以前你總說‘等忙完這陣就陪你吃頓飯’，現在‘這陣’結束了，對吧？”
我夾起麵條，熱氣模糊了眼睛。以前的我，連她煮的麵都沒時間吃——有次她燉了排骨湯，等我到深夜，湯涼了三次，最後我帶著一身酒氣回來，說“客戶難纏，沒胃口”，卻沒看到她眼裡的失落。“結束了。”我把麵咽下去，聲音帶著哽咽，“以後，你的每一頓飯，我都在。”
這場“結束”，不是沒有掙紮。有天晚上，以前的合作方突然打電話，說有個百萬級項目，想讓我牽頭，承諾薪資翻倍，還能給股份。“銘宇，你以前可是搶著要這種機會的！”對方的語氣帶著誘惑，“就一個月，熬熬就過去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身邊在沙發上看繪本的小雨，她的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均勻。手機屏幕亮著，映出我眼底的猶豫——功利的火苗還在心底竄，可一想起病床上她哭紅的眼睛，想起母親日記裡“想和兒子吃頓飯”的執念，我輕聲說：“抱歉，我現在，更想陪家人。”
掛了電話，小雨抬起頭，眼裡帶著笑意：“是那個以前讓你連年夜飯都沒回家吃的客戶？”我點頭，她握住我的手：“你不用覺得可惜，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
是啊，很好——是早上晨跑時，她會陪著我慢慢走，不再是我獨自在淩晨的辦公室啃麵包；是晚上下班，我們一起逛菜市場，她挑青菜，我拎著肉，討論著晚飯的做法，不再是我深夜回家，麵對一屋冷清；是周末，我們會一起回老家，母親在廚房做飯，我打下手，父親坐在院子裡擇菜，聊著家長裡短，不再是我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電話裡隻有“忙”和“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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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那天，我帶她去了那家她提了三次的餐廳——第一次，我以“項目緊急”推脫；第二次，我在外地出差；第三次，她再也沒提過。餐廳的靠窗位置，正是她以前說“想和你看夜景”的地方。我掏出戒指，是她多年前在商場櫥窗裡指過的款式，當時我嫌“太貴，沒必要”，現在才知道，她要的從來不是昂貴的首飾，是被放在心上的重視。
“小雨，”我單膝跪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以前我讓你等了太多次，讓你一個人扛了太多事。現在，我想用一輩子，補償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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