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餐桌的陶瓷碗上，泛著暖光。碗裡是番茄雞蛋麵，湯汁還冒著熱氣，小雨正坐在對麵，指尖反複摩挲著食指上的銀戒指——內壁刻著我們的名字，卻少了一個小小的愛心標記，那是當年約定好的，刻字時我臨時被項目叫走，後來就忘了補。
“快吃吧，麵要坨了。”她抬眼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像當年等我下班時那樣，總把熱好的牛奶放在桌角，等我到深夜。
我拿起筷子，麵條的溫度順著喉嚨往下淌，想起病床上她喂我吃麵的模樣，想起那些被我涼了又熱的飯菜，指尖不自覺地攥緊筷子，指節泛白。“今天項目要是忙，我就……”
“不許說‘下次’。”她打斷我，拿起桌邊的海邊車票，邊緣已經被摩挲得發軟，“我們約定好的，這次無論什麼事，都要去刻完那個愛心。”
我點頭，喉嚨發緊，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吃完早餐，她送我到門口，擁抱時，戒指的涼意透過衣衫傳來，像一個溫柔的提醒。走出小區，清晨的空氣裡帶著青草香，我卻忍不住回頭，看到她還站在窗邊，手裡攥著那枚沒補刻愛心的戒指，像無數個我加班晚歸的夜晚，她站在那裡等我。
公交車上，我翻看著手機裡母親發來的消息：“老家電壓還是不穩，你爸總說沒事，卻總在半夜摸黑修燈。”指尖發抖，突然想起李工昨晚提的智能電網項目——項目地點正好是我老家所在的鄉鎮，技術難度大，需要加班加點，可如果接了，和小雨的海邊約定又要落空。
走進公司大樓，張磊和同事們圍上來，臉上滿是笑意：“陳經理，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還怕你要多休息一陣。”他們遞來一杯熱咖啡，還是我以前愛喝的牌子，可我卻想起小雨總說“咖啡傷胃”，默默把杯子放在一邊，換成了溫水。
辦公桌上的綠蘿長得茂盛，枝葉垂下來，遮住了桌角的一個小盒子——裡麵裝著當年母親丟的手帕，上次從蘭若寺回來後，我在綠蘿花盆裡找到的，上麵繡著小小的“平安”二字，邊角已經磨損。
李工走進辦公室時，我還在盯著手帕發呆。“陳經理，智能電網項目的資料，你看看。”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指著其中一頁，“這個項目能解決鄉鎮用電難題，正好是你老家那邊，意義重大。”
文件上的地址刺痛了我的眼睛，母親說的電壓不穩、父親半夜修燈的畫麵在腦海裡打轉。呼吸漸漸變重，指尖劃過文件上的技術參數，以前的我早已拍板接手，可現在，我看著桌角的車票，想起小雨指尖的戒指，喉嚨發緊。
“我需要考慮一下。”我的聲音沙啞，帶著連自己都驚訝的猶豫，“我想知道，能不能遠程指導，我不全程駐場。”
李工愣住了，隨即笑了：“你以前可不這樣。”他頓了頓，看著我桌上的車票，“我明白，你現在更在意生活。這樣吧，核心技術我來盯，你遠程把控，不耽誤你赴約。”
我鬆了口氣，卻又湧上一股愧疚——以前的我，從來沒為他們這樣“討價還價”過。李工走後，我拿起手機，想給母親打個電話，卻看到一條陌生短信：“老家的電壓，是你爸當年為了給你湊學費，偷偷改了線路導致的，他一直沒敢告訴你。”
心臟猛地一縮，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指尖發抖，撥通母親的電話，她猶豫了很久，才低聲承認：“你爸怕你有負擔，總說‘小問題’，其實那次改線路傷了腰，陰雨天就疼。”
掛了電話，我趴在桌上，眼淚砸在文件上，暈開了字跡。原來那些被我忽視的“小問題”，都是父母藏在心裡的牽掛，而我卻總以“忙”為借口，連回家看看都很少。
下午下班時，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走出公司大樓，就看到小雨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錦盒，臉上帶著笑。“你看我找到了什麼？”她打開錦盒，裡麵是一枚小小的愛心吊墜，“可以焊在戒指上，不用重新刻。”
我握住她的手，戒指的涼意和吊墜的溫度交織在一起，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拚命眨眼忍住。“我們明天就去海邊。”我聲音發顫，“順便……回趟老家。”
她愣住了，隨即點頭，眼裡閃著淚光：“好，我早就想陪你回去看看叔叔阿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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