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看起來有些木訥的中年漢子,圍著油膩的圍裙,雙手因為長期洗菜淘米顯得有些腫脹發白,見到團部裡的陣仗,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趙福貴同誌,坐。”
丁偉語氣緩和下來,給他拉了把凳子,
“找你來,是想了解一下,聽說你以前在晉綏軍擺弄過炮?”
趙福貴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懷念,也有痛楚。
“是,團長。但那是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哪種炮?山炮?迫擊炮?”
丁偉追問道。
“主要是八二迫擊炮,也,也懂點山炮的操典。”
趙福貴的聲音低了下去,
“後來,隊伍打散了,我……我就……”
“福貴同誌,”
丁偉走到他麵前,目光誠懇的說道,
“過去的事不提了。
現在,咱們新一團正缺你這樣的技術人才。
團裡有兩門迫擊炮,因為沒人會使,都快生鏽了。
我想把你調到團部直屬的炮兵排,不,先叫炮兵班。
由你負責,把咱們的炮重新架起來,把你會的本事,教給戰士們。
你看怎麼樣?”
趙福貴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丁偉,嘴唇哆嗦著。
“團長……我……我行嗎?
我就是一個炊事員……”
“行!我說你行你就行!”
丁偉用力按住趙福貴的肩膀,
“咱們八路軍,不論出身,隻論本事。
我現在任命你為團部直屬炮兵班班長。
你在團裡挑幾個機靈、識字的戰士,你要在最短時間內,讓咱們的炮能打響,更要打準!”
“是!團長!”
趙福貴“謔”地站起來,挺直了多年來有些佝僂的腰板,用一個近乎標準的軍禮回應,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顫音:
“趙福貴保證完成任務。
一定對得起團長的信任,對得起那兩門迫擊炮!”
看著趙福貴仿佛煥發了第二春般離開的背影,丁偉心中稍定。
炮兵人才的發掘,是意外之喜,也是未來戰鬥力的重要保障。
但眼下,最緊迫的仍是五天後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新一團和趙家裕根據地都像一部上緊了發條的機器,圍繞著“反掃蕩”這個核心目標高速運轉。
張大彪的一營化整為零,如同水銀瀉地般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
他們帶著此次繳獲的大部分手榴彈和地雷,在經驗豐富的老兵和民兵向導帶領下,於通往趙家裕的各條大小路徑上,精心布置著死亡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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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斷的樹木巧妙地橫亙在狹窄處,看似天然的碎石堆下埋著拉發雷,陡坡上準備了需要時才能推下的滾木礌石。
張大彪親自檢查了幾個關鍵節點的布置,對戰士們強調:
“別心疼家當,也別貪多,要讓鬼子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拖慢他們的速度,就是勝利!”
劉文英則忙得腳不沾地,他組織起婦救會、民兵和還能走動的群眾,組成了一支龐大的轉移隊伍。
糧秣、被服、藥品,特別是剛繳獲的那些寶貝,被小心翼翼地打包,由青壯年輪流扛抬,婦女和孩子們則攜帶著自家的細軟和口糧。
隊伍在地方乾部和部隊派出的向導引領下,沉默而有序地撤出村莊,沿著隱秘的小路,向著深山老林中那些早已準備好的、分散隱蔽的洞穴和臨時營地進發。
空氣中彌漫著離別的愁緒和對未來的不安,但在八路軍戰士和乾部們堅定的目光和有力的組織下,恐慌被壓到了最低。
丁偉坐鎮團部,不斷接收著各方傳來的消息,調整著部署。
他深知,被動躲避隻能暫時保全,必須在運動中尋找戰機,哪怕是小規模的出擊,也要讓鬼子付出代價,才能挫其銳氣。
丁偉命令二營、三營在掩護群眾轉移後,不必集中,而是以連排為單位,占據通往趙家裕外圍的幾處險要高地,構築簡易工事,準備進行節節抵抗和側擊騷擾。
處理完這些緊急軍務,丁偉派人叫來了團裡負責後勤和修械所的負責人,一位姓李的老師傅。
李師傅年近五十,參軍前在太原兵工廠乾過多年,是團裡難得的“技術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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